思忖间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池高男回头。

    王大云和一个奴仆站在身后,那奴仆双手端一碗黑漆漆的药汁。

    奴仆把药端到池高男面前,“公子,这是补身体的药,您喝了就可以就寝了。”

    池高男目光从药碗挪走,继续看窗外,“好,谢谢,先放着吧,我一会喝。”

    那奴仆拿着托盘退下。

    王大云依旧站在他身后,盯着放在案桌上的药汁。

    那不是药,是毒。

    是他曾经给病态吃过的毒药——鹤顶红

    他想再试一遍。

    “大云。”池高男回头,他披了件白色的外衣,玉簪束着的头发散下来,掩着有些苍白的病容。

    “我有事想求你。”池高男安静地坐在轮椅上,一窗的黑夜带着朦胧的月是他的背景,好像他很遥远。

    萧云谏不自觉收了收手指尖,“何事?”

    说话间,又瞥向那碗毒药。

    “你带我离开军队,离开邺都,把壮牛带上,我给你十万两。”池高男神情无比认真,病气仿佛只是掩人耳目的虚色,内心的顽强和玩世不恭才是他的底色。

    萧云谏薄唇轻启,“你要去何处?”

    池高男望着墙上挂的水墨山水图,“江南吧,那里美女多。”

    前半句还好,后半句萧云谏脸色骤然阴沉,语气重了,“大邺逃兵乱杖打死,曝尸荒野,你敢逃?”

    池高男:“所以,这不是才找你帮忙?再说了,我给你钱,也不是免费请你帮我逃跑的。”

    萧云谏:“劝你死了这条心,我是不会帮你的。”

    池高男叹了口气,又看向窗外,“那算了,这件事就当我没跟你提起过。”

    萧云谏:“你若敢逃,我定举报你。”

    池高男回头,语气高扬,“噫……我说你这人……算了。”

    还以为王大云救他是因为情义在,所以他才对王大云说这些话,想不到如此不靠谱。

    池高男又道:“这么跟你说吧,就算你告密,我也会逃跑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
    萧云谏不语。

    池高男:“山体倒塌,那领队肯定找人背锅,没猜错的话,我就是那个冤大头,如此说来,我回军队也是死路一条,不如我逃跑,还有命在。”

    看着王大云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池高男自嘲,“瞧你那样看我,我又不是将军,掌握别人生杀大权。”

    “咳咳咳……”说话太急,池高男忍不住咳嗽,他勾着背,被长发虚掩的脊梁骨脆弱得好像轻轻松松能捏断。

    终于咳嗽声停了,池高男觉得喉咙很痒,伸臂,那一截苍白纤弱的手腕从袖口中露出来,细长的手指拿起药碗。

    萧云谏目光一震,仿佛看到了病态喝药之后,凄惨地死在他面前的模样。

    第30章 逃跑

    “等等!”萧云谏急忙从池高男手内夺去毒药,“药凉了,叫人热了再喝。”

    “咳……”池高男感觉喉咙有蚂蚁在爬,痒得不行,努力把话咽出来,仰着脸,“没事……”伸手想再拿药碗。

    萧云谏不给,目光从病态细长的手指,顺延而去。

    从他的角度看到病态半仰脑袋,惨白却不失美感的的脸楚楚可怜,娇弱又无助。

    病态不言语,就那般可怜兮兮地看着他,澄澈如鹿的红眸湿漉漉的,透露着一丝勾惑与渴望。

    萧云谏犹豫半晌,端药碗离开,“热了再喝。”

    话毕,他大步离开,身后传来病态急促的咳嗽声。

    萧云谏出来后,把毒药连同碗扔在了竹林里,毒汁溅撒在竹子上,那竹瞬间被腐蚀,“哗啦~”倒了下来。

    萧云谏派人给池高男送补药,随后进了卧房。

    卧房漆黑,萧云谏撕掉王大云面具,随手扔在桌上。

    萧云谏:“王管家进来。”

    话音一落,王管家推门而入,哈腰,“主子,老奴在,您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萧云谏背手,背对他,“安排下去,让病……池高男当副将。”

    “老奴领命。”王管家抬眸,借着外面的光线,他看见小主人长大了不少,和老主子长得越发像了。

    见王管家还没走,萧云谏回头,“还有何事?”

    王管家垂眸,含腰,“主子,下个月是陛”下忌日。

    他把其后的话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二十年过去了,现在的陛下早已换了人,他的老主人,也就是萧云谏的父亲,以前是皇帝。

    但是老主人惨遭皇后迫害,病逝了,留下五岁的小主人独自面对背叛父亲的母亲,还有那害死他的皇叔——当今的皇帝。

    每每想到二十年前皇后背叛陛下,他就无比的心痛,也无法理解。

    她明明已经是母仪天下,为何还要害自己的丈夫,如今却只是孝天皇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