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里在山中自然清爽,但夜幕降临,山中寒气就占了上风。

    钟岄湿漉漉的外衫已经脱下,内里单薄的衣衫虽然没有湿透却也带着潮气。

    她开始觉得冷了,身子不自觉打起了颤。

    坐在一边的沈沨见状抿唇,将外衫脱了下来为钟岄披上:“姐姐先披上吧,莫要着凉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,多谢。”钟岄感受着随外衫传来的少年的温度,双颊染上了红晕,谁知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。

    一时尴尬,她的脸愈发红了起来。

    但沈沨却似没听见一般起身,借着山边最后一道余晖向四周望去,忽然瞧见不远处山腰升起袅袅炊烟,再仔细看,似乎有个人家。

    “山腰那边应是有户人家,我去向他们问问路,顺道借口吃食。”沈沨凝望着远方。

    “山路陡峭,你行动不便,且留在这里,我去去就回。”沈沨单膝半跪在钟岄面前,平视着她的眉眼,“你莫要害怕。”

    钟岄心里确实有些害怕,但想着自己年长于他,便倔强地扬起头来:“我不会害怕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好。”沈沨笑着起身,驾马向远处奔去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虽然钟岄也看到了那户人家,但是天色暗了下来,视线也局限,四周只剩下黑暗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钟岄,你一生行善积德,他肯定能回来,文姝和文逸也肯定会来找到你。你吉人自有天相,一切都会平安无恙。”

    “嗷呜——”一声狼啸传入她耳中。

    她微微一颤,连忙双手合十:“刚刚一定是幻觉,这么大点儿的山,怎么会有狼呢?”

    “嗷呜——嗷呜——”声音愈大,此起彼伏起来。

    不远处断了腿的马痛苦地嘶鸣起来。

    不是吧?钟岄苦笑着随声音望去。

    看到了几匹狼正撕咬着那匹断了腿的马,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。

    她心跳骤然加速。

    这匹可怜的马,可以喂饱这群狼吗?若是喂不饱,这群狼吃完了马,不会就该自己了吧?

    她动也不是,不动也不是,看着面前毕生所见最恐怖的一幕,连腿都发软了。

    忽然一匹狼绿幽幽的眼睛和钟岄对上,顿时呲牙咧嘴起来,缓缓匍匐着向她靠近。

    钟岄缓缓起身,忍耐住内心中的害怕,不敢露出怯色,与这群随时就可以上来咬断自己喉咙的可怕动物直视,身子缓缓向后退去。

    她向后退,狼群也逼了过来。

    忽然身后碰到了一棵还不算矮的树,她顾不上脚疼,拼命向树上爬去。

    狼群不会爬树,只得在地上奔跳。

    万幸她小时顽皮,爬树翻墙没少干,很快爬到了狼群够不到的地方,大口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狼群围在树下,不愿意放过到嘴边的食物,对她虎视眈眈。

    剧烈的攀爬让脚踝更加疼痛,钟岄红了眼圈,豆大的眼泪落了下来,她捂住嘴巴,不敢哭出声,生怕狼群得知自己的绝望,飞身上来夺走自己的性命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正当她绝望之际,树下传来了棍棒挥舞的声音与饿狼的哀鸣。

    她向树下望去,只见少年挥舞着一束火把,拼命驱赶着狼群。

    是沈沨。

    狼群见来人不好惹,转身围攻他的马去了。

    顾不上自己的马,沈沨向树上望去:“姐姐,你在上面吗?快下来!”

    “沈沨!”

    钟岄的心安了一些,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,到了三尺高的地方,忽然脚下不稳,不留神摔了下去,摔到了沈沨怀中。

    沈沨扶好钟岄,将火把递给她,背过身将她背了起来:“顾不上马了,你留心身后,狼群怕火,我这就背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一种坚实的安全感在钟岄的心中油然而生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幸运的是,连吃两马的狼群应当是饱了,没有再跟上来对付拿着火把的两人。
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,沈沨放下了背上的姑娘,喘了喘气。

    “岄姐姐吓哭了?”沈沨感受到他的后背已经湿了,笑着问道。

    “是,是你的汗吧?”钟岄反驳道。

    沈沨不去拆穿她,微笑颔首道:“那应当是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信?”钟岄见那少年玩笑话的语气,恼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今日冒犯姐姐了,若是姐姐在意,”沈沨顿了顿,行了一礼,“任姐姐罚。”

    钟岄一时哑然,他救了自己的命,自己为他立生祠都不为过,谈何罚他?

    “钟岄!沈沨!”文姝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岄姐姐!沨哥儿!”文逸的声音亦然。

    正不知如何接沈沨的话,钟岄连忙扭过头去:“我们在这儿!”

    沈沨扶着钟岄缓缓上前同焦急赶来的文姝、文逸和文家一众小厮会合。

    见钟岄披着沈沨的外衫,文姝眼疾手快赶在一众人来前,将肩上的斗篷披在了钟岄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