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算是钟家宗族,钟仁在长工里不算难过,钟仁大儿迟疑片刻便上前签了契约。

    有人起头,一些心痒的人也连忙上前,操着一口外乡口音:“俺想娶媳妇,俺还想以后俺娃可以上学堂出人头地!”

    钟家有私塾学堂,但要交束脩,以长工月银尚且不知要攒多少年。

    一听到孩子,更多的人咬牙上前,同钟岄签契。

    钟岄此举前无古人,一时在武定城扬了名,被尤家退婚的传闻也渐渐被掩盖遗忘了。

    此事当然也理所当然地传到了钟家。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,”楚氏听说钟岄作为,一时气急,“怎可借钱给长工租地?他们长年惫懒,大多孑然一身,连见官都不怕,若欠钱不还,你拿他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长工到底不是为自己干活,偷奸耍滑,纵有百亩良田也难有好收成。”钟岄不以为然,吹了吹面前的汤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可你爹已经打算过了这个月再出去招些督工,哪用得着你个待嫁女操心?”楚氏向来跟大房看齐,想让钟岄成为钟峤那样的淑女,本来就不愿钟岄总往田里跑,自己为人又有些因循守旧,这次钟岄改了规矩,是彻底惹怒了她。

    钟岄闻言轻笑一声,放下碗筷起了身:“反正我话已经放出去了,你和我爹要是想把钱要回来,再让他们变回长工,恐怕难咯。”

    楚氏看着钟岄的背影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钟岄的举措也传到了大房岳氏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“二姐儿的法子,倒是有意思。”岳氏看账簿的手一滞,轻轻笑道,“不过还是稚嫩,有些考虑欠妥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说罢,岳氏便唤来婵娟:“把钟仁叫过来。”

    婵娟会意,退出了房门。

    第17章 结亲

    一

    天气愈发炎热,转眼便是盛夏。

    钟岄怕热,在田间一连中暑两次后,便被楚氏关在家里待嫁,农事也都丢给了钟仁。

    好在城郊良田事初见起效,钟仁接得顺手。

    不出门也好,钟岄怕事情传开,自己又会成为武定城的“风云人物”。

    不过在她心里,沈沨与尤翰庭终究是不同的,再加上那日沈沨的话,钟岄心里还是有着一些期许。

    第七日,钟岄失手摔坏了一尊玉瓶。

    那玉瓶,是钟家的聘礼。

    钟岄心里一怔,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
    “姑娘,门房递来一封您的信。”常欢拿着信件进门,低头瞧见地上的碎玉一惊,“姑娘可有受伤?交给常欢收拾吧。”

    钟岄迟疑之下接过信。

    是沈沨。

    一目十行看完,钟岄让常欢去备马车。

    武定城郊太白湖上,接天莲叶并映日荷花绚烂地妆点着湖面,长风吹过,很是凉爽。

    钟岄下了马车,身着白里青衫,微风拂过她的裙袂,与太白湖上的莲景相得益彰。

    一眼望到长桥上一抹蓝衫的身影,熟悉又陌生,她终是下定决心,执伞上前,宛如整个人踏风缥缈而来。

    听到身后有动静,沈沨连忙转过身,眼底满是情谊:“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依旧是那副温和含蓄的相貌,一别半年,沈沨蓝衫得体,到底是高了些,眉目宛如山水画般合宜。

    钟岄止步于沈沨两步之外,微微点了头。

    “殿试顺利,文逸授泰明县尉,我授覃临县尉。”沈沨欢喜合度,但还是可以听出他的欣喜。

    “恭喜你,得偿所愿。”钟岄刻意保持着自己的骄矜,害怕沈沨的下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入秋我便要去赴任,我们的婚事要快些了。”沈沨和煦地笑着。

    “我们的婚事?”钟岄迟疑一瞬,又冷静下来,原来他还想着让自己做妾。

    “我不愿意。”钟岄微微向后退了一步,“我不会做妾。”

    “妾?”沈沨也是一愣,随即笑了起来,从怀中掏出了钟岄当初写给他的绝离书。

    “陛下有意从今年殿试的才俊中为历阳公主挑选驸马,便召了我与其他五人进宫待选。”

    “我恐拖累亲族与你,不敢冒然回绝,章曈和文逸求到黎王殿下那里,殿下从中周全,我才早早落选被放了回来。”

    沈沨轻声笑道,和缓的话语宛若清风拂过面前少女不安许久的内心。

    他竟然放着驸马不做,回来同自己成亲。

    手中的绝离书显得无比可笑,沈沨将其撕成碎片,上前握住钟岄的手:“如今我为清清白白的县尉小官,你可愿嫁我为妻,承教中馈,随我赴任?前路太远不可知,但你信我,我不会负你。”

    沈沨的情话太突然,钟岄愣了愣,一时不敢应声。

    “日子还长,我等你应我。”沈沨如是说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沈沨回来后,两人的婚事变得很顺利,沈沨事必躬亲,亲自下聘,又挑了黄道吉日,转眼便到了迎亲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