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沨躺得久了,神识有些恍惚,一时不稳。

    钟岄扶住了他的手臂,渐渐红了眼圈:“我明白你的悲伤,但你不能因此而一蹶不振下去。公爹去了,但我们都还在,沈家还在,公爹还在天上看着呢。”

    见沈沨若有所思,钟岄又道:“且我如今有一事告诉你。公爹的死并非意外。”

    沈沨一愣: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钟岄坐到沈沨榻边,轻声言起这几日自己查出的结果。

    一番解释下,沈沨早已红了眼眶,抬手拥住了钟岄:“是我不好,白让你替我掌家这么久,自己却躲起来偷闲至此,全然不顾父死有疑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查下去,为爹报仇,为沈家讨回公道。”沈沨眼神一凛。

    钟岄有些欣慰:“江流,将药和吃食端进来。”

    二

    沈沨重新振作之后,钟岄依旧帮着打理沈家,让他全力调查沈霖的真正死因。

    兹事体大,两人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杨氏与沈湛。

    沈沨带着江流早出晚归,有人问起只说是远一些的庄子上还有家业要接手,并未引人怀疑。

    钟岄打理着沈家,尽心照料一家老小,顺道开始着手清肃沈家的仆从。

    一来二去,钟岄发现了破绽。

    一日清闲,钟岄命常欢唤来了李妈妈。

    李妈妈上前规矩行礼:“钟大奶奶。”

    “李妈妈快快请起。”钟岄熟络地放下手中的茶,命常欢将李妈妈扶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知大奶奶唤老婆子有何吩咐?”李妈妈恭敬笑道。

    “只是有几句话问妈妈。”钟岄微微回笑,“我听说去年府中由李妈妈新招进来了一批仆役,李妈妈可还记得都安排了什么活计?”

    李妈妈略略思索,老实答道:“一共招入了三男七女共十人,其中分了三个丫头去二爷房中做三等女使负责洒扫,剩下四个丫头就留到主母院中,三个小厮都去了后院书阁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仆役的来历,妈妈可都查清楚了?”钟岄接着问。

    “回大奶奶的话,差清楚了,尽是些身世清白的破落小户出身。”李妈妈回道,“若大奶奶不信,我可将之前他们的身契找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也好。”钟岄顺着李妈妈的话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李妈妈应声退下。

    李妈妈手脚麻利,不一会儿便捧了个匣子奉给钟岄:“大奶奶,这匣子里便是府中仆役的身契,其中最上面的便是新招进来那批女使小厮的。”

    “有劳李妈妈了。”钟岄瞧了一眼匣子,垂眸抿了口茶,“这批仆役如今还在府中吗?”

    “是。只有一个小厮名叫福泉,上个月回乡探亲去了还没回来,其余都在府上。”李妈妈回道。

    “敢问妈妈,这个福泉原来可是跟在公爹身边的?”钟岄忙问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李妈妈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他请了多久的探亲假?”钟岄神色一变。

    “只一个月。前几日说家里事未了,想再续上几日。二哥儿还没有批复。”李妈妈有些摸不到头脑,“大奶奶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钟岄了然,却不敢轻易打草惊蛇,只微笑道:“公爹亡故,如今家里实在是缺人手。且如今我管着公中,家里的闲银已不多了。故而我不打算批复仆役续假,劳妈妈派人去催他回来吧。”

    李妈妈想想钟岄说的也在理,点头应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三

    夜里,钟岄刚从书房回房,便听常欢来报,沈沨带着文逸回来了,请她去正厅一趟。

    “文逸?他如今不该在王都吗?”钟岄愣了愣,抬步前往正厅。

    到了正厅,便见到一袭素服的沈沨与一袭黑色劲装的文逸在交谈着什么。

    见钟岄进屋,文逸起身规矩行礼:“岄姐姐妆安。”

    钟岄虚扶一把:“逸哥儿?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文逸神色凝重,瞥向一眼沈沨,见沈沨点头默许后,沉声道:“为了衡州凤家。”

    “凤家?”钟岄一怔,思绪被拉回了去年。

    钟鸣鼎食的北昭第一世家凤家,传承百年不息,最后一夜之间全族都消失不见,有人说是凤家隐居起来了,还有人说凤家是全族成仙了。

    当时钟岄从潘氏口中得知时,便惊讶了好一阵。

    “凤家不是一夕之间消失了吗?”钟岄奇怪道。

    文逸摇了摇头:“凤家是一夕之间被灭门了。”

    “灭门?”钟岄忍不住惊呼出声,难以置信道。

    凤家本就显贵一时,全族出过十几位帝师,还出过三位皇后,八位宰辅,桃李门生遍天下。

    流着凤家血脉的祁承登基之后,凤家更是平步青云,盘踞衡州无人能及。

    莫说钟岄,无论是谁都不能相信,如此显赫世家,竟然可以一夕之间被灭门,且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