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他伤得厉害,现在发起了热。”江川蹙眉自责道,“这次城郊遇袭措不及防,跟着大人的随从除了江流哥受的重伤,其余都死了。”

    钟岄心中一悸:“他现在在哪儿?书房吗?”

    “在桃归堂。”江川垂首为难道,“大人被送回府后,哪儿也不去,只说去桃归堂。”

    钟岄抬步朝桃归堂奔去。

    “大娘子……”江川一时诧异。

    “让她先去吧,你随我去找江流,将今日的事都说与我听。”文逸止住了江川。

    桃归堂一切如旧,几棵常青树一如既往地郁郁葱葱。

    钟岄顾不上看房外的景色,快步进到屋中。

    沈沨双目紧闭,长眉紧蹙,躺在榻上紧闭双唇。

    一旁的随从更换着他额上的湿帕子。

    钟岄深吸了一口气,上前轻轻接过随从手中的湿帕子。

    随从诧异回头,见是钟岄,连忙后退一步行礼:“大娘子万福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下去吧,今晚的事烂到肚子里。”钟岄正色吩咐道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随从得令退下。

    钟岄查看了一番,沈沨受了重伤,尤其是肩上的伤格外重,虽已经妥善包扎起来,但还是全身烫了起来。

    随从碍于身份,只帮沈沨冷敷额头,如今他身子算不上爽利。

    钟岄叹了口气,驾轻就熟去解他的衣裳。

    谁知钟岄冰凉的双手刚触到沈沨的颈,他便皱眉拉住了她的手:“放肆,谁许你动我的?”

    钟岄一愣,想伸手扯开沈沨的手,谁知他却握得越来越紧:“滚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嘶——疼。”钟岄不禁轻道。

    沈沨的手明显一滞,费力睁开了眼睛,看清眼前人后明显一愣:“岄娘?”

    钟岄扯了扯嘴角:“怎么?”

    沈沨自嘲笑笑,缓缓松开了钟岄的手:“看来我真得要死了,也好,死在桃归堂也好。”

    “说得什么傻话。”钟岄翻了个白眼,再去解沈沨的衣裳,帮其擦身子。

    “是我对不住你,我不该同你说那样的话。”沈沨闭目哽咽道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怕你受伤,却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。这段日子,我很后悔,后悔我伤了你的心。但这段日子,特别是今日遇袭的时候,我又有些庆幸,庆幸你与阿年走了,不必涉足于王都的泥沼之中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立下遗书,若我真死了,王都沈府的产业尽归你;泰明沈府的家业,除了湛哥儿的那一份与留给娘的傍身钱,其余也都归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爱过我也好,你如今恨我也罢了,只要你与阿年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,我就是死了也可以瞑目了。这世上还是女子更难捱一些,你又不喜被束缚,若以后世人成见逼你,你有钱财傍身,也有底气不必去管他人所想,尽心过好自己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一滴泪水打在沈沨的脸上,然而他却烧得什么也感觉不到。

    许是钟岄小心擦着身子让其清爽了些,沈沨说着说着胡话便沉沉睡去了。

    然钟岄的眼睛却止不住地落泪。

    她出了桃归堂,径直寻到文逸。

    文逸刚同重伤下不了榻的江流交涉完,见钟岄双目泛红,叹了口气:“我先命云朗送岄姐姐回府,我去瞧一眼他,然后还要去一趟章府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钟岄摇了摇头,“我现在得出去一趟找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文逸有些诧异:“岄姐姐要去找谁?”

    “刑部员外郎,岳池。”钟岄神色一凛。

    见钟岄胸有成竹,文逸郑重点了点头:“我让云朗陪岄姐姐去,万事小心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第95章 大洗牌(一)

    一

    是夜,钟岄换下了文府小厮的衣裳穿上便衣,带着云朗从沈府后门闪出,一路摸到了刑部员外郎岳池的府邸。

    钟岄瞧着门匾上“岳府”二字,深吸了一口气,上前敲响了大门。

    “何人?”门房起夜,隔着门轻声问道。

    钟岄从袖中掏出了岳氏的印信:“我是郸州武定城钟府岳大娘子的人,有急事特来求见表舅老爷。有印信为证,求门房大哥行个方便。”

    门房半信半疑地开了一道缝,将印信接了进去,没过一会儿便开了门,将钟岄与云朗迎了进去。

    正厅中,一位身着道袍的中年男人正端坐着闭目养神,男人须发苍白,多了些鹤发童颜的气质。

    钟岄上前行礼:“钟岄见过表舅,问表舅安。”

    岳池睁开了眼睛,瞧了钟岄一眼,微微颔首:“钟娘子。”

    “表舅知道我?”钟岄有些诧异。

    “早先你家官人获罪,不才便因为自家表妹的缘故,为你家官人行过方便。今日沈大人遇袭,门房又报来人是表妹的人,不才便知道你会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