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星放下茶盏:“你说你,处心积虑把我俩凑到一起,你是不是要害我们?”

    瓷杯落在桌上,也磕在黎昼心间,碰出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他的手一抖,垂眸,抿了嘴唇。

    解释完,晨星又觉得奇怪:“怎么,这么难受的事儿,他没和你说过?”问完又陷入沉思,嘟嘟囔囔,“难道他对我影响大些,而他无感?”

    后边这几句,黎昼有点儿没听懂,好在不懂的那部分并不影响他理解当下局面。

    只不过有一点在意,晨星说中了,那些不适,林无妄真的半个字都没有同他提过。他一滞,但毕竟不是时候。

    黎昼摇摇头,忍下那几分在意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不是在躲我,而是不愿见他?”

    “可以这么说。”晨星将空杯子往黎昼那边一推,补充道,“也不是不愿见他,只是见他,我不舒服。”

    黎昼眉头一皱,为她斟茶。

    晨星以为他仍不懂:“都说了,我们相克。”

    顿了会儿,黎昼问道:“那你们是同族吗?”

    晨星一口茶没咽下去,差点儿就喷出来。

    “同族?”她像是想笑,琢磨了会儿又点头,“好像也能这么说,只不过,要按这个逻辑算,我们这族满天下也不过三人。哦,不对,那个不算……那么,就我和他吧。”她说完,又纠结摇头,“也不对,我可不像他那么正统,我比不上他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没头没尾,一番话下来,除了她自己,谁都听不懂。

    倒是稀奇。

    黎昼想了想:“那你们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哎?什么是什么?”

    黎昼见她不像装傻,是以换了更直接的问法:“他生命垂危,你可知该如何救他?”

    “生命垂危?”好似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,晨星先是惊诧着笑了一阵,这才接口,“你放心,他好得很,即便有朝一日,全天下都出了事,邪魅横行、妖魔当道,他也会活得好好的。”

    晨星勾唇,话中似有深意。

    “他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,晨星面上一白,眉间不自觉地抽搐几下,忍耐着什么似的。

    “可是什么?”

    晨星捂住心口,摆摆手:“若你找我就为这事儿,那你大可不必担心。我虽不知你对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误解,但你知道是误解就完了,我们的事儿也算作谈妥。接下来的路你们别跟着,我与那小子若要接近,对我不好,对他也不好。”她想了想,往更严重的地步又多说一句,“我们生来互斥,接近了,都要完蛋。”

    “但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这么定了!”晨星一拍桌子,旋身而起,红纱尾端就这么散在风里。

    须臾间,人影消失,只留下一句话。

    她说:“告辞!”2

    黎昼着急想多问两句,但晨星余音虽在,人却已消失。

    有那么一个瞬间,黎昼觉得茫然,晨星与他陌生,他并不能确定她是否可信。若她所言非虚,林无妄无事,那是最好。可若不是真的,又该要怎么办?

    黎昼拧了眉头。

    但没等他多想些什么,门便被叩响,是很轻的三下。

    心绪不宁之下,黎昼将门打开,他微微低头,有些漫不经心,外面的少年却显得局促。

    “师尊。”

    闻声,黎昼抬眼。只一眼,他便怔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黎昼张了张口,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这是林无妄?

    眼前的人穿着未变,个子却蹿高许多,连带着那眉眼长开来。少年脸颊上的肉感褪去,轮廓倏地变得利落,原本偏圆的眼睛也变得狭长,眼尾微微上挑,显得有些邪气,只现下正低眼望他,眸中几分委屈,弱化了五官上的妖异。

    若不是他身上气息未变,若不是他那一句「师尊」,黎昼还真是不敢认。等等,他这是发生了什么?小崽子怎么一夕之间变成了大人?

    黎昼喉头一干,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:“你怎么……”从震惊中回神,深吸口气,他勉强平静下来,“这几日发生了什么?”

    林无妄有些迷茫。在回来之前,他对黎昼的反应有过许多猜想,或生气或冷淡,却独独没有这一种。

    也是,他对自己的变化一无所觉,自然不明白黎昼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。

    “什么叫发生了什么?”林无妄见黎昼神态不对,于是抿了抿唇,小心翼翼地问,“师尊,你生气了?”

    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个小树林,林无妄也重新变回那个忐忑的孩子,神态揣揣,总是不安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黎昼闭眼,平复心情,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,“你这是怎么一回事?怎么突然……突然……变成了这个样子?”

    “我变成了什么样子?”林无妄越发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