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各地皆有妖祟,这些东西自古便在,也不是凭空出现的,不过平日里闹得不厉害,又有仙门镇压,还能维持平和。眼下却不同了,像是约好一般,各地灵邪同时暴起,它们水龙一样席卷各地,又被狂风推着,朝向同一处苍灵城前进。

    在这种情况下,谁都会想到皈虚剑。

    “师尊。”苍灵城门外,林无妄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苍白,嘴唇却红,不似平日沉静,眼下的林无妄瞳色染血,像是失控的前兆,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妖异感。

    这一路走来,越是靠近苍灵城,林无妄便越难自控,短短几日已经疯魔数次,若非如此,他们也不会今日才到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边干什么呢?”城门守卫见他们举止怪异,揣起刀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先是出现皈虚剑,后是妖邪来城,如今的苍灵城守备极严,护卫们一点点异样都敏感得很。

    “不好意思,我兄弟头一回出远门,这日夜奔波的,您看,可不就累着了吗?”黎昼满脸抱歉,“也没什么大事,让他站着歇歇,片刻便好。”

    守卫狐疑地打量他们:“这个时候,你们往这儿跑做什么?”

    这两个人,一个半大的小少年,一个赶路都能被累垮,怎么看都不像仙门弟子。

    “这边最近危险,若无要事,你们还是回吧。”守卫劝道,“现在世道混乱,你们在这儿也不安全……”

    耳边人声渐远,林无妄听着听着,就什么也听不见了。低吼出声,四顾一周,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有魔,这是魔——”

    不等黎昼反应过来,守卫已经反身拉响警报!

    林无妄足尖轻点飞身上前,眼看就要抓住离他最近的守卫,黎昼连忙跟上,宿云剑随心而动格住他,分秒间,黎昼已经挡在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醒醒!”

    林无妄的眼神只聚焦片刻便抄起醉饮剑挑开宿云剑,灵剑如凡铁被掀向空中——电光石火中,黎昼捏诀打向徒弟额心,他的动作很快,微光没入,原先神色凶残的人瞬间失力。恰时宿云收剑回鞘,黎昼一手扶人一手持剑,回头只看见身后追兵无数。

    他咬牙,心知今日是进不去城里了,也不多停,握剑的手腕一旋便在地上划出一道暗光,暗光下沙尘忽起,扬成一道屏障,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后。

    一瞬黄沙飞天,守卫们心惊之下摆出备战的姿势。不料它竟转眼散去,只这个时候,他们要追的人早就不见了。

    4

    晨星的住处果然是久未整理,这一整理就是很久。

    等收拾妥帖,夜已经很深了,裳儿年纪小,也没多少出行的经验,做完活休息一会儿就直犯困,撑都撑不住。

    等她睡着了,晨星合计一番,推门进了方月去的住处。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你没睡。”

    方月去坐在刚刚铺好的床上,头发整整齐齐,连件外衫都没脱。

    晨星打量他几眼,笑着凑过去:“你猜到我要来?”

    方月去不承认也不否认,只是在桌边寻了一会儿,想找条板凳让两个人方便说话。晨星看出来他的意思,摆摆手。

    “别找了,这里原是放东西的,没椅子。”

    方月去待谁都有理有度,再僵持的气氛里也能春风化雨,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他面对不了的场合、没有他应付不来的人。唯独此时对她,竟然有些局促。

    “那我去那边拿。”

    “麻烦什么?”晨星直接坐在那张小木床上,她在身边拍了拍,“小公子,过来坐。”

    方月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噎了半晌也只不尴不尬地站在那儿。

    虽然表面平静,但他的脑子都快转不动了,他欲言又止好几番,一个合适的话头都找不到,末了开口,和心中打算过的哪句都不像,却是从喉咙里自己飘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说:“原来你是苍灵城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晨星笑着摇摇头。

    见他呆愣,她眼底似有促狭:“我是四方城的鬼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在旁人耳朵里,大概只会将它当作玩笑,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人总是会忍不住去抠弄自己结好的伤疤。即便会疼,但手上爽快,心里便也就不管了。

    晨星轻轻碰了一下那块疤,发现不疼,顿觉新奇:“小公子,你还记得上回我离开前,你对我讲的故事吗?当时你们都不信我,没一个人信我,你们这些外边的,不信我这个本地人……唉,现在想想,打不打脸?”

    方月去本不愿提起这个,她那日离开时的怒意犹在眼前,好像被戳中了什么痛处,他生怕再讲这个会惹她不快,却不料她自己提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没将它当过什么秘密,在外边玩了那么久,也没听多少人说过,还以为早过去了呢,却原来过是过去了,只是被这故事掩过去的。”她眨眼间回到过去,将那年的围追堵截又经历一次,也又死一次。她笑道,“真叫人不痛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