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沉默。

    之前炒好的菜都已经凉了,许若凡抖了抖装着炒鸡的大锅,重新添上柴火,加热了一下,这才扛起来,向外走去。

    他将这掺了长醉的大锅炒鸡,放在了洞穴之内。

    洞穴一如既往的阴森潮湿,许若凡却已不再像第一次到来时那样不安和恐惧。

    黑雾稀薄松散,弥散在整个洞穴之内,规律地翕动着,好似正在沉眠。

    炒鸡的肉香味飘散开来,丝丝缕缕,撩动着人的食欲。

    黑雾微微颤动,逐渐变得深浓难测——

    渊,醒来了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以来,渊睡眠的时间越来越短,而且也更容易被惊醒了。

    祂缓缓地凑近那锅喷香的炒鸡。

    黑雾徘徊,萦绕片刻,却不像往日那样,急匆匆地将之囫囵吞咽下去。

    许若凡注视着,心脏不免多跳了一拍。

    炒鸡里头加了长醉……祂会察觉吗?

    他故作镇定地说:

    “天魔住进了客栈,为何不见祂?”

    “天……魔……”渊缓慢重复着,带着一丝奇异的慵懒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许若凡总觉得,近日来,渊的声音变得集中了许多,不再如原先那般混沌不堪。

    祂完全苏醒的日子,近了……

    “祂还付了许多房钱。”许若凡说。

    虽然这钱,显然是白轻流的。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渊说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许若凡呼吸一窒,眼睫颤动,抬眼看那阵黑雾。

    雾色深深,看不到尽头。

    一阵隐隐的恐惧,自他脚底升起,窜上他的后脑。

    连带着,他微微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“为何……不急?”许若凡神情已然有些木然。

    渊竟会说,不急……

    初见之时,祂满身的杀意,汹涌释放出来,袭向整个献祭大阵,差点把他也杀死。

    后来在洞穴相处,祂也从不懂得何为忍耐——

    饿了,便要吃;吃了,便要吃光。

    若不是许若凡撒了个小谎,许诺祂可以多次取他的魂魄,又给祂做了炒鸡,安抚祂的心神,恐怕他早就被吸成了人干。

    无怪乎余继轩曾经误会,渊是许若凡饲养的一只魔兽。

    兽,从不懂得何为隐忍,何为等待。

    可是这一天,渊竟然会亲口对他说——不急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许若凡后背已贴在冰冷坚实的岩壁。

    这给他带来几分安全感,呼吸也反而更顺畅了些。

    “急什么?”渊道。

    黑雾潮水般漫了过来,反而将许若凡完全笼罩,缓缓提起,离开了岩壁,放到炒鸡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也吃。”渊说。

    冷汗自许若凡额角滑落。

    渊这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难不成,祂早就知道,他往这炒鸡里掺了长醉,正要哄祂服下?

    许若凡尴尬地笑了笑,摆摆手:

    “怎么,我做得不合你的口味?还是你已经不喜欢吃炒鸡了?要不要我再做些别的给你?”他心虚试探。

    难道,渊已经知道了他的打算……

    “不必,”渊说,“你吃。”

    许若凡一时分不清,渊是单纯地想让他先吃,还是因为识破了他的伎俩,出于好玩,正吊着他的心思。

    雾色浑浊而浓厚。

    许若凡试图从雾中窥探祂的想法,却失败了。

    许若凡深吸一口气,镇定下来,轻松笑道:

    “我今天已经吃饱了,实在吃不下了。若你不想吃,我把它放回厨房吧。”

    到底是如何泄露的……糟心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双手一张,扛起大锅,撒腿便想要溜之大吉。

    漆黑的浓雾,快速包围过来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
    许若凡一愣,停下脚步,无措凝视着周身密不透风的黑雾:

    “渊?”

    这一刻,他倒希望渊能痛痛快快地告诉他,祂究竟想要做什么……

    吃了他?杀掉他?还是要惩罚他?

    “你说,会护我的。”渊说。

    许若凡微微一愣,眼睫闪烁地低下头。

    他是说过这句话。

    两人在洞穴里朝夕相处了多日。

    无论渊初看起来有多么阴森可怖,祂终究给祂的祭品——许若凡,留下了一条活路。

    所以,许若凡曾说,若有一日,渊被所有人逼入死角的时候,他会护祂。

    可是,距离那时候,还有很久。

    如今的渊,呼吸之间,就能把顾轩宇等人碾得渣也不剩……

    地崖初战,若不是白轻流身上有反噬的能力,双方根本无法打成平手。

    这哪轮得到他来护?

    许若凡只是点头:

    “若你果真到了毫无退路的时候,我自然会护你。”

    渊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这一声,低沉诡异,把许若凡笑得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渊,当真越来越不像当初的渊了。

    就在许若凡心底七上八下的时候,周遭的黑雾散了些,光透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