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,两人才在修竹院堪堪落了脚,许崇威便被皇帝单独宣召入宫面圣。

    许崇威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男子却已先开口了:

    “朕听闻,许副使,有一子。”

    那黄袍加身的真龙天子,虽正当壮年,又育有二子三女,说起话来,气息却有几分飘忽,偶尔还会咳嗽几声,好似染了风寒。

    许崇威敛了杂念,小心应对道:

    “不日前,犬子叫那顾轩宇顾提督带走,早已为地崖百姓,献身做了那邪魔渊的祭品。如今怕是……凶多吉少。”

    数日之前,他与赵婉儿还为凡凡不得不独自离家漂泊而担忧,如今被皇帝提起,反而庆幸他早就离开家中……

    皇上“呵”了一声道:

    “爱卿这话,倒像是对朕颇有怨言。”

    “臣……不敢。”许崇威低下头。

    当初将许若凡送到地崖,出了他自身八字的缘故,更有皇上亲自下的令。如今皇帝却好似忘了这件事,只把许若凡当个活人来提,许崇威倒也不知他知晓些什么、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,自是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
    “朕要他,入铸剑山庄。”皇上缓缓道。

    许崇威微微一颤:“我儿如今生死不明……”

    皇帝摆了摆手,打断许崇威的辩解:

    “行了。朕叫你来,是要你安心做好这镇妖司副使,日后也不必想着回地崖了。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许崇威还有满腹的疑问想问,但看那座上之人的神色,已是染上了淡淡的不耐。

    他牙根一咬,低下头,缓缓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本想自行回到府上,却见门外已站了两名带刀侍卫,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
    “这几日,还请许副使与尊夫人安心待在修竹院,莫要四下走动。”一名侍卫道。

    许崇威脸色一沉,抿紧唇……却是不得不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许崇威的身影才退下,那身着龙袍的男子悠悠叹息一声。这声叹息还未叹完,便被他自己猛烈的咳嗽打断了。

    “皇上……”三两个宫人立刻围了过来,给他披上一件外袍,又端来一碗漆黑的汤药。

    皇帝披着外袍,凝视着那汤药,一口气将它喝了下去。随后摆摆手,把其他人都挥退了下去,只留一名年轻的太监。

    那太监轻声埋怨道:“陛下龙体有恙,何必非要见这许副使一面?”

    皇帝没有回他,只是问道:

    “今日,誉儿做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回陛下,三皇子殿下与梁安王、永宁王家的几位世子蹴鞠,而后又练了半个时辰的剑,现下正在歇息呢。”

    皇帝闭目听着,咳嗽一声。

    片刻后,又问:

    “那位爷呢?”

    “回陛下,‘那位爷’今日看三皇子蹴鞠,又指点他练剑。”太监回道。

    皇帝垂眸,掩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寒芒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许若凡和无名在那飞奔的马车上颠簸了七日。终于,到了第七日的夜晚,马车终于有了缓下来的趋势。

    许若凡在马车上待得是分不清白天黑夜。若不是沿途到了驿站之中,还能偶有落脚,恐怕早就在憋闷之下扔了这马车,自己御剑过去。

    入皇城之时,多亏那知州大人的背书,马车上的人并没有被盘查身份,他便也一直小心戴着那面具。

    过了城门,许若凡掀开一点帘子,悄悄朝外一看,果然看到了,满墙仍贴着那纸熟悉的、画着他面容的黄色通缉令。

    许若凡:……好的。

    许若凡下了马车,在各个青楼酒馆里多方打听,那许家夫妇的消息却似早已被封锁住,不见任何消息。

    无法确认双亲的安危,让许若凡心中颇有些烦躁不安。

    照理来说,许家夫妇从地崖调到京都,并不是什么绝密消息,不可能被封锁得这样死,让他分毫探听不到。

    倒是这通缉令,未免太过招摇了。

    许若凡立在小巷之中,抿着唇,望着墙上粘贴的熟悉的通缉令,忽然察觉到一个细微的差异——

    都是通缉令,安州城的通缉令,是以官府为落款,这皇城脚下的通缉令,落款却写着“镇妖司”。

    这大抵是因为,镇妖司只在中央设立,到了地方,镇妖司的官员往往被划分合并到官府部门的缘故。

    显然,他们仍然在找渊。

    许若凡心念一转,隐隐有了一个计策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当下便叫住无名:

    “凡间无名。”

    无名道:“……我在。”

    许若凡道:“这几日,你先在京都边缘游荡,务必保护好自己。我先去一个地方探探,探完再来寻你会合。”

    他想的法子太险,无名的模样又太过奇特,若是就这样带着他去,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