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胸腔里冒出几声笑来,片刻后又咳了起来:

    “怎么如此坦荡……难怪顾飞白非要你不可。”

    片刻间,许若凡思绪翻涌,想到刚才从御书房出去的那人……

    竟是那铸剑山庄庄主亲自向皇帝要的人?

    难怪,这样一来,那莫名其妙的调令,还有方才出来搅局的铸剑山庄人马,乃至现在他与皇帝的会面……都说得通了。

    只是,这位一直咳嗽的皇帝,竟这样任顾飞白拿捏么……

    许若凡忍不住问:

    “皇上您说……顾庄主要我,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呢?”皇帝反问他。

    许若凡皱紧眉:“我不知道啊……难不成那顾庄主好男色?呃,可他似乎对我并没有那层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你竟也不知道么。”皇帝低下头,沉思片刻。

    许若凡懂了。

    看来,皇帝也不知道,那顾飞白要找他做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愿去么?”皇帝问。

    许若凡摇摇头:“皇上若问草民,草民自然是不愿意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若我非要你去呢?”皇帝问。

    许若凡顿了顿:“不得不从。”

    许家夫妇的命数还握在皇帝手里呢,若是皇帝非要他去顾飞白那里,他便只能过去。

    只是,他并不认为,事情会这样简单。

    “好!许若凡,你想要什么?”皇帝问。

    许若凡垂下眼:“自是要我爹娘平安、来去自由。”

    “你过来。”皇帝道。

    许若凡两步上前,走近皇帝。

    “你想要的,我给你。现在,去找顾庄主吧。”皇帝抬手,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许若凡走出御书房的时候,手心攥着什么,微微有些汗湿。

    那领他来的太监一直在耳语,皇上与顾庄主友情多么深厚,两人如何高山流水、互称知音……

    许若凡只当他是在唱歌,偶尔附和几句便算了。

    在那太监不注意之时,他翻开手掌,展开掌心被揉皱的字条,快速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清除铸剑山庄势力,阻止三皇子宫变。”那字条上写着。

    这字条,正是方才皇帝向他许诺许氏夫妻平安之时,悄无声息塞给他的。

    ——这是当今皇上,真正想要他做的事。

    如此看来,皇帝身旁的两个太监中,或有顾飞白的人,才会让他通过这种方式来与他传信……

    许若凡不动声色地将那字条撕得粉碎,直到辨不清一点字迹,才将它散在风中。

    散完碎纸屑,他跟在那喋喋不休的太监后头,忍不住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最初,他明明是想要在桃源村隐居一辈子的。

    这事,竟这么难么?

    早知道,他就是穷死,也不去那安州城摆摊看剑灵了。

    如今却是后悔也来不及了……

    许若凡叹了口气,不开心地耷拉下脑袋。

    他的余光,忽的瞟到食指上紧巴巴的黑戒,视线被吸引,不知不觉在那里定住。

    那黑戒完全不透光,漆黑到了极致,却有一种神秘的、仿佛能将人深深吸入进去的力量。

    良久,他忍不住伸手,抚了抚那枚黑戒。

    了无生趣的面容,终是浮现出一点笑意来。

    第53章

    话说这大周王朝,当朝皇帝本有四子。三年前,皇帝批阅奏折之时忽然心悸晕厥,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回来慨叹时光易逝,当即立大皇子为太子。

    可大皇子虽德行兼备,却着实不是个幸运儿。这太子还没当几天,便听闻皇城北部有村镇受几只小妖骚扰,不得安生。心系百姓安危的大皇子,带着镇妖司诸将前去对付小妖,却没想到,那魔物哪是小妖?分明是个体型较小的大魔。最后大皇子与所带的人马力不能敌,葬身妖魔之口。

    皇帝悲痛之下,将这太子之位,落在了二皇子头上。

    可这二皇子也是个倒霉透顶的,做了太子后,志得意满,带着妻儿外出避暑游玩。可不知怎么,竟闯进了一处妖魔巢穴,一行人马,尸骨无存。

    皇帝暴怒,加固了皇都外城的阵法,从此严禁各皇子出城……可两位皇子的性命,已然无法挽回。

    又是一年过去,皇帝终于再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,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差,连日咳嗽不止,常常半夜就被咳醒,知道自己怕是命不久矣。

    他再次动了立储君的心思。可望来望去,身边只剩下两个人选——

    一个,是与他亲近,却毫无主见,被顾飞白牵着鼻子走的三皇子。

    一个,是幼年丧母,整日沉默寡言——与他丝毫不亲近的四皇子。

    按理来说,长幼有序,他该立三皇子才对。

    可顾飞白早已以忘年交的身份,与三皇子搅和在一起,正如他当初对当今皇帝所做的那样。

    皇帝不希望,他们一族,世代为天子,表面光鲜,却永远受铸剑山庄的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