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些不自在道:

    “你既然醒了,咱们便出阵吧。这个阵法,总给我一种不大舒服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渊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就在许若凡以为这黑雾会就此逐渐淡去之时,那黑气骤然暴涨了三尺。

    一时间,异风向着许若凡手中黑戒集中而来。

    狂卷的疾风带起周围人的衣袍和长发,一下子没入那黑戒之中。

    黑雾这时才消失了。

    许若凡看到,那一身黑衣的修长身影,静立在他面前,黑眸似是蒙着一层雾气,俊美面容,尤带几分慵懒睡意。

    他微微晃神了片刻。

    下一秒,那国师的狂舞之姿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走到阵面前,颤颤悠悠跪下,对着渊道:

    “您……醒来了。”

    渊视线一转,落在那俯身长跪国师身上。

    祂启唇,淡淡道:

    “你已助我多次。说吧,我将实现你的一个愿望。”

    那国师一怔,抬眼看渊:

    “老朽侍奉我所信仰之神,未曾奢求回报。唯有一个自千年前起,便从祖上世代传下的心愿,希望能得到您的助力。”

    国师思索片刻,见渊仍在垂首倾听,缓缓道:

    “我愿铸剑山庄,顾飞白,不得好死。”

    渊缓缓勾唇:

    “我正有此意。”

    许若凡则是愣了一下:“顾飞白?为何要杀他?”

    他竟不知道,安然待在数代帝王之侧,为之占卜国事,从不过问政治的国师,居然要杀顾飞白……

    国师道:

    “祖上与当今大周的开国皇帝,乃生死之交。然而自当初一场地崖之战后,大周王朝一直受铸剑山庄掌控,自上而下,无不被顾飞白渗透,永世无法翻身……那开国皇帝早就看到今日,临死之前,曾请托祖上,韬光养晦,若有一日,看到机会,花费任何代价,斩杀顾飞白。”

    许若凡听罢,顿时了然: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叹息一声,“正因你们从未过问朝中人事,才得以保存到今日。”

    国师缓缓点头:“我巫氏一族,向来信守诺言。哪怕绵延万年,身死不负。”

    许若凡看向渊,恰好与那道漆黑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道:“你也是,早就要杀顾飞白。”

    他记得的,原书渊出世之后,第一个拿下的势力,便是铸剑山庄。

    渊略一点头。

    许若凡轻叹一声,摇了摇头:

    “世道要乱了,我却只想躲回桃源村。渊,你知道吗?我的整个身心,都抗拒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。”

    渊目光柔了一刻。

    祂嗯了一声,轻声道:“此事,便由我来解决。”

    许若凡微微一怔,又见渊过转头,朝国师道:

    “把他们叫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国师点头,从地上站了起来,吩咐了小童些什么,小童闻言离去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大门前,快步走来一对相偕的身影——

    许若凡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:“爹,娘!”

    渊,居然把他爹娘安置在了国师这里。

    许崇威和赵婉儿夫妇听见许若凡的声音,快步走了过来,将他拥入怀中:“凡凡!”

    “这几日你们过得如何了?”许若凡问。

    许崇威和赵婉儿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许崇威正要说话,赵婉儿抢先道:

    “那皇帝老儿召见了崇威,说要你去铸剑山庄,然后便把我们软禁起来。我就心想,若是要你去那铸剑山庄,让我们捎个口信不好么,非要软禁,定不是什么好事……凡凡,我担心你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这几日真是叫我噩梦连连。你怎么还是过来了,是我们拖累了你么?”她不安地问道。

    许若凡叹了一声:“我是来接你们回去的。你们放心,那天皇上并没有为难我,如今,他也不再是皇上了……”

    当朝皇帝,已换成了当初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那位三皇子。

    许崇威道:“皇都形势,非我等可以左右。这几日我在国师府,已拟了封告老还乡的文书呈上去,等待批复。”

    许若凡问:“爹,娘,如今我在安州城一处名为桃源村的世外乡野定居,你们可愿与我同去?”

    许崇威沉思片刻,摇了摇头:“这一趟来皇都,我已想通了许多。为百姓除魔卫道,是我毕生所愿。若那批复下来,我只想回到地崖之畔,保护地崖百姓,直到哪天老得无法行动、于事无益,再与你去那桃源村中……”

    许若凡知道自家双亲一向对百姓有着很强的责任感,虽是被流放到了地崖,口中偶有抱怨,也未曾怠慢自己的使命。

    许若凡想到地崖上魔域的光景,不禁有些惴惴不安:

    “可地崖正是魔域的入口,那里……以后还会有一场大战,我担心你们会因此遭遇危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