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切皆是臣的个人想法,与宣王殿下无关。”

    “臣以为,上元佳节,本该是团圆日子。宣王殿下数年不曾回京,合该相聚,亦是为昭定公主册封之礼添一份见证。”

    裴卿挑了挑眉,算是看明白了柳相的心思。

    梁帝生性多疑,早些时候没少杀功臣。其中自是有不少被误杀的忠臣,这么些年过去,梁帝迷上求仙之道,早年之事,都成了他心中业障。

    他虽依旧多疑,却变得偏爱“忠臣直谏”这一套。

    柳相此番便是刻意而为,纵然说辞蹩脚了点,但毕竟态度已经有了。

    就看梁帝可愿接受了。

    裴卿睇了眼梁帝,只觉他倒是可怜。

    臣子算计,儿女记恨,兄弟阋墙……

    观座下群臣俯首帖耳,可个个都在心里谋算着。

    殿中静得让人害怕,不知过去多久,梁帝冷笑一声,却道:“那便听你一言。”

    “裴卿,传朕旨意,即刻召宣王,回京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裴卿低声应下,侧眸时,正与柳相的视线对上。

    裴卿一哂,收回了视线。

    他们想做什么,与他又何干?

    谁坐在这个位置上,于裴卿而言,都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只要梁帝一去,无论新继位的是何人,都不会留他性命。

    这样的结局,裴卿早在入宫时便已预见。

    他是不被期待的人,从来如是。

    梁帝正在一旁斥着柳相,然柳相目的已然达成,被训几句,罚个俸禄,也是不痛不痒。

    裴卿垂眸,面无表情地看着殿下,眼前却浮现出宋清安的身影。

    那日梅园中,她仰着头,眸中缱绻多情,就那般望着他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我便来爱你。”

    会有人爱他吗?爱他残缺之躯,卑贱之人。

    裴卿难得感到几分迷茫。

    真情假意,谁又能分辨。

    第16章 庇护

    “陛下下旨让宣王回京?”

    宋清安几以为自己听错了,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。”

    宋清安闭了闭眼,压下心头烦躁。

    “无事……想他若是刚回京,定会受严密监视,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
    她随手拿起一支珠钗对着光打量,像是安慰自己般喃喃:“给兄长的……还有一些时间。”

    殿外突地响起叩门声,竹烟去开了门,见到一位面生的小太监。

    “奴是宁水苑延喜,还劳竹烟姑姑通传一声。”

    延喜见来人衣饰与外头的宫女不同,心下便有几分笃定,说话更是客气。

    竹烟挑了挑眉,直接将延喜领了进去。

    公主先前吩咐过,只要是宁水苑来人,都不必再通传。

    “奴延喜,见过公主。”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宋清安瞧了一眼,延喜与贺年看起来是差不多的年岁,但延喜看着便更沉稳些。

    “你与贺年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回禀公主,贺年是奴的弟弟。”

    宋清安了然,两人面容却是有几分相似。

    “公主,掌印大人请您今夜过去。”延喜生怕宋清安再问些有的没的,连忙将此行目的先禀了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宋清安似笑非笑看了眼延喜,让他退下。

    “你瞧他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婢子觉得,延喜要比贺年更稳重些。”

    宋清安低眸,不置可否:“你说怎样的人家,才会将两个男孩都送进了宫里?”

    宫内的宦人大多出身穷苦人家,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,父母才会将年幼的孩子送入宫,以换来几两碎银。想到这一层,竹烟亦有些唏嘘。

    贺年与延喜瞧着也不过十几岁,已在裴卿身边做事。刨去培养这两人的时间,他们入宫时的年岁,只会更小。

    宋清安却想到了些别的,比如……裴卿。

    他是缘何入宫的呢?

    想到裴卿那张脸,宋清安便更是疑惑。

    那般好样貌……不似出身寻常百姓人家,更别提其日常仪度,都不像是一个宦人。

    然不论其出身如何……终究还是入宫了。

    宋清安自小长在深宫里,对于那些腌臜事自然有所耳闻。但凡有面目稍清秀些的小太监初入宫,定会受到老太监的磋磨。

    更别提裴卿那般近妖的长相……宋清安稍一深想,便觉心惊。

    罢了,想这些做什么。

    宋清安眉心微动,将这些念头抛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竹烟,让小厨房准备一下,”宋清安眉眼带笑,瞧着兴致勃勃,“我想做些糕点。”

    --

    夜拥三千宫阙,宋清安如前几次一般往宁水苑去。

    这几日于裴卿而言倒是清闲得很。书房内,他一身雪衣坐于案前,墨发简单束起,一如谪仙人。

    宋清安推门而入时,他合上手中书简,抬眸看去。

    裴卿不自觉眯了眯眼,是他感觉错了吗……为何公主看他的眼神,好像有一丝同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