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子旷是怎么进来的?”

    他原只是随口一问,并没有细想。但这话一出口,何修便觉得隐约有哪里不对劲。

    “哦,我使了点小手段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坦然,何修一时都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子旷,你也太胡来了。”

    何修只当他是擅自闯进来,不由语重心长道:“你是羽林卫,更不可这样由着性子,若是被人知道,革职都是小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,何先生,我记下了,再也不敢。”

    宋清怀笑着打断他说教,换来何修一个无甚好气的瞪视。

    “不过子旷,你是来寻我的吗?”

    何修问完,皱眉一想,又抛出个问题:“但子旷如何知晓我在这里呢?”

    宋清怀面上笑意不改,心里却轻啧。

    还真有些……不好回答。

    “我原就有事想寻位大人,路过此处见灯未熄,便进来碰碰运气。何曾想到竟是何先生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犹豫太久,就十分自然地将这番说辞托出。

    何修自然没多怀疑,还追问一句:“子旷有何事要做?或许……我能帮到一二。”

    宋清怀深深望他一眼,轻声:“不必。”

    你已经……在帮我了。

    --

    “公主,婢子听闻不日后,宣王殿下也会入京来庆贺公主生辰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允了?”

    “陛下哪管这事啊……”

    竹烟声音渐轻,悄声道:“自是掌印大人准允的,说不定……陛下尚且不知此事。”

    听到竹烟说起裴卿,宋清安面上不见波澜,只附和着:“倒也是……”

    就她所知,梁帝因那场大病怕死到了极点,彻底沉迷于长生道,又听信那些个方士所言,不愿再劳神费力。所有政事,可谓完全丢给裴卿处理。

    可裴卿也不是那么尽责的人,就凭他十数日都不曾早朝,就知如今情况有多混乱了。

    宋清安抿了抿唇,觉得眼下这态势或许还有自己一份功劳。

    若不是她去吓了梁帝一回……也不知梁帝如今是否还甘心将大权拱手交于他人。

    不过这些倒也不重要了。

    “谁告诉你这些的?”

    宋清安眼风斜扫,竹烟低下头,半晌憋出两字:“……芙夏。”

    “她怎会与你说这些?”

    宋清安纳罕,虽然她存了心想将柳绮筠身边这个心腹挑拨了,可也没想到进展会如此迅速。

    “婢子也不知,芙夏似乎……心中一直对柳才人都有些怨怼。抑或许,她心知柳氏的法子太过冒险,有心想脱身出去,以求活命。”

    竹烟说完,又连忙补充道。

    “不过公主也不必完全相信,许是她胡说来诓婢子的……毕竟她是柳才人的陪嫁丫鬟,这么多年的主仆……”

    “多年主仆,知道的事情才不少吧。”

    宋清安眯了眯眼,瞧着一肚子坏水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……对了,先前那两人说的地方,你让人去看过了吗?”

    竹烟又来了精神,郑重道:“是。他们找得不错,就是那里。有许多……许多年轻女子,而且个个都苍白纤瘦,差不离整日都躺在榻上。”

    “整日吃些瓜果露水,能不这样吗?”

    宋清安冷嘲道,若那所谓阴阳调和的法子当真有效,梁帝便该因怨气早早死了才对。

    至于像舒美人那样,因得了青眼而摆脱这般地狱的,终究是少数。

    毕竟吴真人只说了八字五行相配。

    “宸妃就不管这些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婢子不知。”

    竹烟轻嘶一声,像是回想起什么:“……不过公主,婢子还让观山去探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还使唤得了他?”

    竹烟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,手中捏着袖口道:“……公主说笑了,不过是让他帮点小忙,还是容易的。”

    宋清安眼神促狭,意味深长“啊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竹烟一看便知道她想岔了。

    “公主,观山大哥就是因着阿兄的缘故多照顾我些。而且……殿下也说了,只要是不过分的事,都可以让他去做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宋清安笑眯眯应承下,“这么说,兄长便是将他给我了?”

    竹烟一点头,又觉得不对,补了二字:“暂时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难得了……”

    宋清安不无感叹道,心思又回到先前的事上。

    “所以观山可查出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公主,观山怀疑,宸妃娘娘和……”

    竹烟上前,凑近宋清安耳畔一阵低语。宋清安初时还面色平静,但到后头便不由睁大了眼。

    短暂惊讶后,她又想起先前兄长所言,便又觉得合理许多。

    “可有依据?”

    “……尚未,但公主不觉得,娘娘这些日子都太过安静了吗?”

    宋清安低眸想了会儿,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多么重要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