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颐沉默片刻,问:“顾期年真的像三皇子说的那么讨厌吗?”

    江植愣了愣,竟然有些犹豫:“这……三皇子是挺爱背地里说人,但却也很少无中生有。”

    这样啊。

    想到顾期年那副倔强又总是气呼呼的样子,楚颐就觉得好笑,若说行事惹人讨厌,倒也不像有假,顾期年毕竟天之骄子,总该有些睥睨凡尘的孤傲。

    入宫时,他也不过八九岁,还只是一个事事要赢的小包子罢了。

    楚颐扫了一眼手里的玉牌,随手将它丢给了江植。

    “赏你了。”他淡淡道。

    江植低头看了一眼,有点不敢收,“这……这不是三皇子特意求人开光过的吗?主人还是留着吧。”

    三皇子对他一向出手大方,用不用心不知道,但是别有用心是真的。

    楚颐轻轻笑了一声,目光冰冷道:“送便送了,还非要扯上四皇子,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,偏偏又能让人一眼戳破。”

    若被有心人传出去,只怕四皇子要被外人议论冷漠寡情,自己的亲表兄出事,却要三皇子事事贴心替他做足体面。

    而这种事,自小到大已不知发生过多少次。

    想了想,楚颐皱眉道:“去看看四皇子送了什么补品来,然后请吴太医亲自入药,就说我近来身体不适,正好需要补补。”

    吴太医是太医院副院判,长子又在朝中为官,人缘一向好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,他还是个藏不住话的人。

    江植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楚颐坐回软塌上,说了半天话,他身体疲乏的厉害,神情稍稍放松,却又忍不住咳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眉头紧蹙,伸手想要拿矮桌上的茶水,却没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
    鲜红的血线沿唇角一滴滴滑下,落在玄色领口很快融为一色。

    江植神色一紧,忙大步上前蹲在踏边,又是替他顺气,又递上茶水,神情满是焦虑。

    “主人,”他轻声道,“属下听绫罗说,沈大夫曾建议您去临城多泡汤泉,对身体会有裨益,主人近来咳血频繁,不如……”

    “改日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楚颐随手擦掉唇角的血迹,接过茶水小小抿了一口,道:“去替我去探望一下二皇子和小五,顺便让厨房做些小五爱吃的芙蓉糕一同带去。”

    江植满脸愁色地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从午后起,楚颐所服的药已换成了新药方。

    往常每隔几月,沈无絮也会偶尔替他调整方子,因他身体底子实在差,每次调完药方总要三五日才能适应。

    而这次的方子大多出自神医张九重之手,药性似乎较以往霸道了许多,才不过吃了两副,楚颐不但咳得更加厉害,到了第二日早上竟还发起热来。

    沈无絮匆匆来了一趟,把了脉后紧皱的眉头却没有舒展。

    绫罗在一旁焦急问:“沈大夫,究竟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无妨,”沈无絮安抚道,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,“今年寒气入京的早,世子身体一时受不住才会如此。”

    绫罗稍稍松了口气,无奈道:“火龙都提早生上了,奴婢也令人每日照常做了药膳,怎么还会这样。”

    沈无絮嘴唇动了动,最终却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江植扫了他一眼,低声问:“沈大夫上次提过,泡汤对主人的病有所裨益,不知眼下可还适合舟车劳顿?”

    沈无絮点了点头:“世子的身体的确适宜泡汤,尤其天刚转冷,若尽早适应有利于病情,待身体好些了,我会再多劝劝他。”

    一直到了下午,楚颐才终于退了烧。

    他躺在床上睡得昏沉,乌黑的发丝铺了满枕,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,贴在苍白的脸上,衬得整个人单薄得像只白蝶,呼吸极浅,几乎像是没有任何生气一般。

    饶是如此,睡得依旧不安稳,时不时在梦中咳上几声。

    好在,不再咳血了。

    绫罗洗了个帕子为他擦去额上的汗,又去擦他的手心,见他的手冰凉,又忙着去准备汤婆子。

    一通折腾下来,楚颐再次睡熟,呼吸也逐渐平稳起来。

    沈无絮重新为他把了脉,凝重的表情终于松弛,对绫罗交代:“等世子醒来先吃了药再吃东西,稍后我回去为他拟个补身体的方子让人送来。”

    绫罗应了声,知道他是有意避开,忙起身道:“那奴婢送你。”

    屋内逐渐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楚颐睡了许久,整个后背都微微发疼,周围安静地厉害,似乎一个人都没有,他强撑开眼皮,傍晚的阳光透过紧闭的窗户投射在屋内,金晃晃一团,看得眼都花了。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,撑起胳膊坐起身,一眼看到床尾处趴着的白猫。

    “尺玉。”

    想了半天,楚颐才忆起他的名字,嗓音干哑地朝他伸了伸手道:“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