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兄,为何……不再穿白衣了?”

    楚颐撑额靠在躺椅上,听闻也不过略微偏了偏头,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白衣有什么好的,颜色那么干净,一点点污秽都藏不住。”

    少年静静看着他,再没有做声。

    接连两日,楚颐依旧是午膳后上山泡汤,傍晚时下山。

    顾期年一路随行,已学会如何照顾他,会及时递上热茶毛巾,也会在他服了药身体不适时陪在一侧,耐心守着,即便有时因些小事动气,也咬着唇默默忍了,乖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回去的马车上,楚颐靠在车厢内的软枕上,尚有些提不起精神。

    顾期年犹豫看着他道:“阿兄,这两日睡得比较早,一直没能有机会出门,等待会儿晚膳后,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?”

    他们二人靠无遥引拘着,反倒事事牵制。

    楚颐抬眸扫了他一眼,目光微沉,却还是笑着道:“好,陪你去。”

    回到所居的小院门前,那里却已早早等了两个人。

    朱湛明一看马车回来,立马上前帮忙打帘子搀扶楚颐下车,嘴里不忘唠叨着:“小公子你慢点,方才听他们说你这两日泡汤后身体一直不适,都担心死我了。”

    听他如此称呼,楚颐下意识朝他身后看去,却见一道月白衣衫的男子含笑站着,一脸温润如玉。

    “他是?”

    “啊对,这是钱老板,”朱湛明脸侧微红,有些尴尬道,“他非求我带他来见你,我也没办法,小公子若是看了烦,就当没看见吧。”

    钱老板上前拱了拱手,客气道:“公子好。”

    楚颐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以往他做了决定的事,即便旁人再有异议,他也从未理会过,也很少有人敢对他的决定有异议,这个朱湛明倒好,竟带了人直接找上门求情。

    他淡淡扫了二人一眼,径直进了院门。

    朱湛明无奈摊手道:“看我没说错吧,公子他肯定不会见你的。”

    楚颐进了屋子,下人们早早备好了茶点,才刚坐上椅子,顾期年随后进了门来。

    看他身后还跟着朱湛明和那个满脸笑意的钱老板,楚颐身体微仰靠在椅背上,目光沉沉望着少年道:“你带进来的?”

    顾期年点点头,上前坐在了他的身边:“方才钱老板同我说,他已在红袖巷中最大的云笙馆定好了位置,想邀我们一同去。”

    “云笙馆?”楚颐嗤笑道,“你吃得惯吗?”

    钱老板连忙上前道:“云笙馆的酒菜在整个邑城是出了名的,茶点更是上乘,据说可与京中轩逸茶楼比肩。”

    不等楚颐开口,他继续道:“在下邀请公子一同用膳并无他意,堂兄平日本就是因着有我为靠山才敢如此肆无忌惮,在下欠着两位公子一个道歉,还请不要拒绝。”

    他未曾第一时间过来,而是等钱大在赛场内跪足三日才上门,已非常识时务,可楚颐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,淡淡道:“不必了。”

    顾期年手指微蜷,犹豫道:“阿兄,反正我们要出去走走,不如就去看看?一直听闻红袖巷中才子佳人聚集,不知真假。”

    楚颐抬眸静静看了他片刻,问:“真的要去?”

    少年怔了怔,犹豫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好。”

    楚颐表情淡淡,对一旁道:“江植,准备一下,不必那么多人跟着,等下服了药就出发。”

    顾期年嘴唇微抿,忽而又道:“阿兄……不然,不然还是下次吧,你这两日身体不适,不用……”

    楚颐笑了笑,看向他道:“你这么乖,答应了你的事怎能食言?”

    少年微微愣神,许久才勉强挤出一笑。

    等药煎好服下,天色已彻底暗了,朱湛明和钱老板同乘一车,楚颐出门前却被江植叫住。

    “夜里风凉,主人加件衣服吧。”

    楚颐点了点头,示意顾期年先走,自己则在江植的服侍下披上了件玄底暗纹锦缎外氅。

    “城中和城门处都可有布防好?”楚颐理了理领口随口问。

    江植面容平静地道:“主人一切安心,京中有金吾卫把守,邑城有宋总督协助,无需忧心旁的事。”

    楚颐点点头,接过他递上手炉道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夜间的邑城依旧灯火辉煌热闹喧嚣,马车咕噜噜驶过,周围摊贩立刻追着窗口卖力吆喝着,临近上次胭脂大娘的摊子,楚颐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饿吗?”他扫了一眼对面的少年问,“要不要吃红枣糕?”

    顾期年抬眸看着他,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下车去买吧,顺便透透气。”楚颐说完,率先下了马车。

    临近寒食节,周围除游人外,更多的则是忙着去买香烛纸钱的路人,周围摊子也大多换了商品,架起高高的架子,上面挂着纸扎的引幡或黄纸,看上去阴气森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