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

    钱夫人状若未闻,笑了笑:“不知二夫人有没有时间?大嫂还让我带几句话给二夫人。”

    闻言,老夫人立刻道:“林氏,我也乏了,你好好地招待钱夫人。今儿个晚上就在秦家用吧。”

    钱夫人笑着应是,和林氏一前一后的出了寿安堂。

    紫英递上了一盏茶,“老夫人,您真的要将二姑娘嫁过去吗?奴婢瞅着,二夫人十分不愿意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。你当真以为钱夫人不知道妤姐儿那日做的事情?那日前院人多眼杂,那些人的话自然也就多了。”老夫人半眯着眼摇了摇头:“若是惹恼了钱家,钱家再将这些事情传开,那妤姐儿的亲事才是真正的难办了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倏地睁开了眸子:“老太爷还睡着?”

    紫英笑道:“哪能啊。老太爷一大早就出门了,说是回来用晚膳。奴婢还看到老太爷出门前去了一趟韶华苑,好像是去看小白了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唇角微扬:“那老东西,也就对这些阿猫阿狗的上心了。”

    紫英笑着没接话,和杜鹃一人一边扶着老夫人进了内室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林氏手中揪着的正是盆栽上新长出来的嫩绿叶子:“钱夫人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对钱家这门亲事不满,可曾想过,我们钱家也对这门亲事不满?”钱夫人眼角眉梢俱是冷意。

    她还没这么的被人甩过脸色!

    这么些年,她是傅家的媳妇,即便是一直没给傅家生下嫡子,傅家的人不敢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为的,就是她身后的钱家,以及钱家身后的平阳侯府。

    可她没想到,她送人情的送出去一个侄子,林氏反而十分的不满。

    林氏下意识的尖叫:“既然不满,你们为何还要上门提亲?我妤姐儿又不是嫁不出去!为何要绑死在钱家?更何况,妤姐儿是天生要去做宗妇的,嫁了钱家,就一辈子在后院过寻常日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赏花宴那日,秦妤擅自出了垂花门跑到了外院,这于理不合!身为一个还未定亲的闺阁女子,竟然自甘堕落。这事,若是没了傅家出手,你以为能丝毫风声都不漏出去?”

    林氏狠狠的掐着手中的叶子。

    钱夫人竟然威胁她!

    “若说起来,是钱家低娶,秦妤高嫁,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”钱夫人凉飕飕的看着林氏。

    秦妤心气高,这不可能是一开始就这般。

    今日看林氏从头到尾强颜欢笑的样子,她总算是明白了。

    分明是觉得秦韵嫁得好,林氏不想秦妤比秦韵嫁的差,所以才会对钱家这门亲事不愿意。

    可她也不想想,秦韵好歹是长房出的。

    嫡姐虽说嫁的是叶家半身不遂的叶陌,但这么些年,叶陌也没再传出纳妾的消息。

    所以,秦好在叶陌心中还是有分量的。

    叶陌又是嫡长子,无论他以后能不能坐上庐阳侯的位子,他在叶家都是可以说得上话的人。

    “倘若当年,秦妤嫁的是叶陌,二夫人此刻也不会这么的担忧了吧?可惜了,这庐阳侯府的亲事,落在了长房。”

    平阳侯府的亲事,也落在了长房。钱夫人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。

    钱夫人走了好一会儿,林氏还呆呆的站在院子里。

    直到不远处的落水声传来,才惊醒了林氏。

    “二姑娘三姑娘落水了,快来人,来人啊。”

    接二连三的禀报声,将原本安静的秦家众人惊了起来。

    大家纷纷赶往后院的湖边。

    老夫人刚睡下,也被吵醒。

    一听是两位姑娘都落了水,立刻吩咐人穿衣,急急地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老夫人到的时候,秦妤已经被救了起来,但秦韵还未有身影。

    老夫人忍不住冷了脸:“好端端的怎么两位姑娘会落水?救不回三姑娘,一个个的都发卖了!”

    齐氏着急的看着湖边,猛的回头,充满恨意的眼神落在了秦妤身上:“秦妤!如果韵姐儿有个三长两短,你也没必要成亲嫁人,我绝对亲手给你绞了头发,送你出城做姑子去。”

    林氏一听,立刻和齐氏呛了起来:“妤姐儿也落水了!你什么意思?你的意思是,妤姐儿故意推了人下水?”

    齐氏没回答林氏的话,直接越过她狠狠的抽在了秦妤的脸上:“我说到做到!”

    “夫人,三姑娘找到了。”半夏慌慌张张的叫道。

    齐氏这才没管林氏和秦妤,转身去看了秦韵。

    秦韵落水时间比秦妤长,喝了好几口水,眼下一直昏迷着。

    钱夫人身边的嬷嬷立刻上前,吩咐人挡住周围,使劲的按压着秦韵的胸腹。

    直到秦韵吐出了喝进去的水,众人这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咳咳咳。”秦韵只觉得自己胸腹都难受得紧。

    那铺天盖地的窒息,让她觉得自己再无生还的可能。

    “韵姐儿,你怎么样?身子还有哪里不适?”

    秦韵茫然的看着周围,环顾了四周一圈,都没见到印象中的那个人,才酸软的躺在了地上:“娘,我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秦妤一眼:“快去请了大夫,先扶了两位姑娘回去换身衣服,可莫要受了风寒。”

    林氏立刻就要扶着秦妤回二房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秦韵声音涩然:“受了风寒是小事,就怕有人鬼迷了心窍。二姐姐,同住在一片屋檐下这么久,我倒从不觉得你会是个心狠手辣到要致我于死地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!”秦妤尖叫,浑身颤抖。

    秦韵冷眼瞧着她。

    本来以为秦妤闹也闹了,只要没犯下大错,她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但她,从没想到秦妤会想要她去死!

    若非是谢景——

    她怕是早早的就死在湖里了。

    她的想法变了,秦妤既然想要她死,那她又何必给她留面子?

    “当时这么多人,都是亲眼看着你推我入水的,你有什么好狡辩的?”秦韵朝前走了两步,秦妤下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步。

    林氏张了张嘴,恶狠狠的瞪着秦韵:“秦韵,你说话注意点!你说是妤姐儿推了你下水,那妤姐儿又是怎么落的水?”

    “我推的。”齐氏掀了掀眼皮,笑容淡淡。

    林氏气不打一处来:“齐氏!平日里我敬你是长嫂,你竟然做出推晚辈入水的事?”

    “她能推韵姐儿入水,我为何不能推她入水?你的女儿是人,我的女儿就不是了?我疼在心尖上这么多年的孩子,若非我及时发现,她早就已经没了!”

    林氏彻底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秦韵觉得心口暖融融的。

    她也没想到在她身后落水的秦妤,是被齐氏推下水的。

    秦韵猛的跪在了老夫人跟前:“祖母,求您给孙女做主。孙女知道,这事儿不体面,传出去了只会说秦家的姑娘没教养。但孙女心里这口气咽不下!二姐姐已经是定亲的人了,怎么还能肖想自己未来的妹夫?

    您知道二姐姐怎么说的吗?二姐姐说,如果我死了,那和傅家的这门亲事,就合该落在她的身上。孙女自问在这之前从未得罪过二姐姐。可二姐姐竟然想要让孙女去死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:“孽障,孽障啊!孽障,还不快跪下!”

    秦妤浑身一软,瘫坐在了地上:“不是的,不是的,我没想过要你死。我只是,只是——”

    秦妤觉得自己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她没想过要秦韵死,可当时头脑一热,推了秦韵落水的人也是她。

    她怎么就突然头脑一热了?

    “母亲!”林氏期期艾艾的说道:“妤姐儿怎么可能这么傻?就算是要害韵姐儿,也该找个没人的地方。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推韵姐儿落水?”

    老夫人神色有些松动。

    钱夫人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,秦韵没事的时候,她彻底的松了口气,便道:“这是秦家的家事,我在此也不方便,便先告退了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点头:“今日真是让你见笑了,小孩子争风吃醋的事情,还望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钱夫人意味深成的眼神在秦妤和秦韵身上撇过,继而离开了秦家。

    没了外人,老夫人神色顿时难看无比:“立刻滚去祠堂跪上三天三夜!”

    “祖母,我真的没有,我真的不是要害秦韵,我真的没有。”秦妤胡乱的替自己辩解着。

    “是啊,我和三妹妹是堂姐妹,她怎么会想害死我呢?”秦韵轻轻柔柔的话,落在了众人耳里,心思各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