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怕是凶多吉少……

    江陵心里本就惴惴不安,如今又听到父亲这样说,赶紧起身拜倒在江浔身边,她侧目看了一眼裴洛城,“那就请父亲做主,为大人和女儿定下这桩亲事,女儿早就心属于他,今生非他不嫁!”

    江浔点了点头,一手握住江陵,感慨道:“你如今还肯认我这个父亲,我心已甚慰,这么些年从没有一天尽过做父亲的责任。如今这样紧要的关头,能亲眼看到我江浔的女儿如此有情有义,为父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,”

    昏黄的烛光中,江浔泪眼蒙蒙地望着江陵。

    裴洛城眉宇间蹙成一团,右手手指捏住衣衫一角不停摩挲,半晌,他沉声道了一句,“不可,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大,低沉且带着一丝暗哑,语气确实十分坚决。

    他从江陵口中得知当年她阿娘一个人将她抚养长大有多不容易,也从她口中得知她的阿娘当年是如何苦苦等候江浔回来,至死都没有见心爱之人最后一面。

    他已经在陛下面前立下军令状,若不一举收服北厥绝不还朝,这是他阿爹当年的使命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,他也曾答应柏叶,有朝一日定会杀回北厥为他的父亲报仇!

    这些年他枕戈待旦就是为了这么一日,前方战事如江浔所说并不乐观。若他此一去马革裹尸,难不成要让她独守牌位过一辈子?

    第155章 大结局+番外

    出征前一日,宫里颁下对骆家赦令。不仅为骆氏一族和那一千名飞虎军将士昭雪,宣帝更是亲往南香山面向边城方向祭拜亡灵。

    骆将军的画像被挂入重华阁,与其他十三位并称为开国十四大功臣。

    对孙相一门,所有牵涉西南驻军贪腐和金牛山铜矿一案的人轻者抄家,重则处以极刑,女眷发配教坊司,男丁按律处死。

    孙府被查抄后,至于那些素日里与孙季安往来过密的朝臣,宣帝当着诸位朝臣的面,一面火烧了他们之间所有往来信笺书函……

    两国交兵最终拼的是粮草辎重,宣帝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日,早早把一切准备妥当。

    第三日,大宣边城军五万束甲士兵浩浩汤汤开拔边城,宣帝率领一众朝臣及其亲属亲自到城门相送。

    城门外旌旗猎猎,鼓声隆隆,作为一军之主帅的裴洛城站在军中那个最瞩目的位子,再次仰头遥望朝城墙上遥望,寻找那熟悉身影……

    可直到最后一刻,直到大军开拔,他只好调拨马头,催动坐骑,奔赴边城。

    此时的江陵仍独坐在驿馆中,脸色苍白,泪水模糊了视线,她两根手指不住缠绕着裙角,内心仍在苦苦挣扎着。

    她想去送城门送他,可又不敢去送……

    一想到阿爹当年一去就是十多年,阿娘日思夜想,等白了头发,熬垮了身子,至死也没见到他最后一面,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上前拦住他。

    江浔今日也一同去了城门相送,临走时,并没有多说什么。因为他也实在不忍见女儿伤心,只留下一句,“你若是想好了,我在城门口等你!”

    裴洛城很早就失去了家人,柏叶也死了。如今他身边只有她这么一个亲人,自己究竟在做什么!

    想到这里,她不顾一切冲出门去……

    江浔牵着一匹枣红骏马静静矗立在城门口,只能远远看到大队人马经过后漫天扬起的尘土和隐约可见的大纛。

    见到江陵跑来,他急忙牵马上前,将马绳交给女儿,“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!应该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江陵挽过马绳,踩蹬上马,朝大军行进方向一路疾驰……

    她一个人骑马疾驰,抄得近道,且大队人马刚刚行进不久,她很快就赶在他们前头到达城外的十里长亭。

    这时,队伍中的董咸骑马跟在主帅裴洛城的身边,见他神色不佳,眉宇间仿佛挂着一抹未了的心事,且今日城门口的送别时,也并未看到有亲人前来相送,便也揣度到几分。

    这时,他冷不丁朝长亭望去,远远望去,只见一个人手里牵着匹马儿,正朝他们这边遥望,那身形很像当初清心阁中随同裴大人一起的小护卫……

    于是,他轻轻提醒主帅,裴洛城转头遥望,只见江陵在朝他招手。

    他的心底登时一阵气血翻涌,打马直奔长亭而去。

    江陵见他下了马,扔下手里缰绳不顾一切向他奔去。

    此时的耳畔只有荒郊外呼啸而过的凄凉西风,和大队人马经过时的震耳欲聋的马蹄声。

    他们彼此都有一肚子的话,此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江陵才从他的怀中仰起头,长目盈泪地看着他。裴洛城勉强对着她挤出一个微笑,摸了摸她的被风吹乱的乌发,只淡淡道了一句,“回去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