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想到也许正是看不见,她才能无所避讳地与他交谈,晟云洲又觉得没必要这生较真。

    梧桐巷一条街,店铺纷杂,衣食住行皆有。汴京的夜市繁茂,时近黄昏,街上的人流趋渐多了起来。

    小姑娘明显不是特地来吃甜食的,期间,她时不时抬首,往他身后的街道眺望。

    “你在等人吗?”在她第十次抬首时,晟云洲忍不住顺着她的视线回首瞥了一眼。

    小姑娘下意识回答:“不是,我在看对面那间香铺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闻锦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在盯梢,脑海里胡乱转了转,扯了个不算恶意的谎:“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盯这间铺子我有个好朋友,她被一个负心汉骗了,人财两空,气得至今卧床不醒。我怀疑那个人就躲在对面的香料铺里,但无凭无据,官府不能随意搜铺子,我只好‘守株待兔’,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。”

    想不到她骗他有什么好,晟云洲没有怀疑她的话,“你盯了多久了?”

    “好些日子了,就是没见踪迹。”

    她语气里充满失望,晟云洲续问:“你这朋友,于你很重要?”

    “当然,我为这事已经好些天没睡好了!”

    许是她说话常带笑意,她烦恼的模样便不惹人欢喜,男人沉默片刻,“其实要搜铺子,有时也不是非要有搜捕令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帏帽下,女孩的肩头切切朝他这厢靠近了两分。

    去刑部查卷宗的思路,便是他给她的。

    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,这阵子相处下来,闻锦一直觉得他很是机敏,此刻听他暗示有其他路径,连忙洗耳恭听。

    方才她的语气太丧,使得他脱口而出,如今再想,她一个小姑娘,同她说一些非常手段,委实有点带坏人的倾向。

    晟云洲默然不语,闻锦焦急地催促:“您有什么法子就说说吧,我是真的黔驴技穷。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,把恶人绳之于法,解我朋友心头大恨,我朋友定会日日为您烧香祈福的。”

    烧香倒是不必。

    晟云洲见她心急如焚,沉吟片刻,“若他真在里面,你是想自行处置还是送官?”

    “私刑不可取,送官公道。”

    “若他不在里面呢?”

    “打扰铺主造成的损失,我双倍赔偿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记得赔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男人嗤地笑了笑,“姑娘信我吗?”

    “信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立刻去开封府报案,就说梧桐巷尾的香铺,有人闹事。”

    --

    当闻锦不明所以而乖觉地原话照做,领着开封府的官差快步往梧桐巷回赶,远远在巷口,听见香铺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哐啷巨响。

    像是掐着她来回的时间点般,香料粉尘瞬息弥漫出了店门,凝在空中,就似投下了一个五色斑斓的大烟雾弹。

    女孩霎时心中大骇,隐隐看见一个颀长熟悉的身影,借着烟雾朦胧缭绕,健步如飞地退出香铺,转头朝旁边深巷胡同闪去。

    还,还能这样?

    几个捕快已经欺近铺门,大嚷“何人闹事”,闻锦反应过来,虚指着店铺内院大喊:“人往那跑了!”

    捕快们冲进店门。

    藏匿四周的护卫见状,旋即来到闻锦身边,闻锦同为首的逻图低声吩咐,“跟在捕头身后帮忙,趁乱把香铺前前后后,里里外外都搜一遍!”

    这厢,店主骤然遭人砸了铺子,惊魂未定,逻图随在捕快后面,快速翻入了香铺后院。

    竟真如闻锦所料,找到了致幻的香料。

    逻图面色一凛,捏着证据肃然吩咐,“速速把大理寺当值的少卿请来!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待香铺里的人员尽数抓捕回衙门审讯,小姑娘一直悄然站在旁边,望着长街的尽头,最后一缕余晖落下。

    并无官员注意她,此时开封府和大理寺都顾着诡案一事的进展,抢着想要立头功,早把闹事一茬抛掷脑后了。

    逻图装作路过的良民,老实站在门口同少卿们陈述着自己本想帮忙抓歹徒,却意外发现香料的经过。

    等他们把店铺完全搜完,大理寺需要他配合回去笔录,小姑娘静站听了会,迈步自行离去,没过百米,身后快步喘着微气跟来一人。

    她回头一看,云氏铺子的跑堂捧着一份打包的点心递与她,“姑娘,这是之前那位郎君让我给您的,说是您刚刚都没怎么安心吃,再给您打包一份。”

    那陪她在街角吃甜食的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他自然要跑,且越快越好。

    毕竟,没人想去衙门做客。

    女孩顿了顿,嘴角不由向上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,将点心接了过来,道了句谢。

    宋府后巷,男人好似无事发生,正推开门,将两个兢兢业业地在黄昏中等他的奴仆,领回了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