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笛声是月光,是离愁。盈了天地,锁了呼吸。

    元宝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浓……然后到了楼下,籍着月光,她便看见了楼上那抹凭栏凝眸吹笛的人影。

    他的头发并没束起,随风轻扬

    只见他衣袍款款,盈得两袖清风明月。

    不见他时,是满天满地的月光,见了他,月光便似都倾到了他一人的身上。

    元宝的目光不觉放柔了。

    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呢?让她现在便遇见了他呢?人对了,机会对了,时间却不对了……

    有热气冲上她的眼眶。天知道她想了多少次可能与他相遇的方式,却从来没想过是在临安,是在楼府,是这样的身份……

    造化弄人。

    他似是觉察到了她的到来,停下了笛音,缓缓放下了笛子,微微转过身,低头对楼下的她淡定一笑。那么近,又那么遥远。

    她的心一抽,脸上却反射性的漾出了笑颜:“大公子的笛真是好听。”

    和着月光,他的病容倒更添了他儒雅清俊的韵味。

    “明日就是两月了。”他清澈悠远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“是了。”楼府贴身丫鬟向来只呆两月,从没特例。

    “元宝,明日你自去收拾行李,不必服侍我了。”

    语毕,他便自进了屋去,空余元宝一人怔怔站在楼下。

    要来的自是要来,该走的却也非走不可。

    居然下雨了呢。

    元宝一坐起身便看见了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帘。

    行宫望月伤心色,夜雨闻铃肠断声。

    只是这里不是行宫,现在也并不是夜。而是楼府,而是清晨。平日这个时候,本该是她端了水在他门外候着,待他着了装唤她的。现在自然是没这个必要了。

    给她一天时间收拾行李?她哪来那么多东西,把楼府细软席卷掉一部分倒还是可以充分利用点时间。

    元宝无聊的想着,伸伸懒腰下了床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心有些空空的,不知道做什么好。

    她将只手伸出窗外,接了些从那屋檐连下的雨。好冰呢,原来夏日的雨也是凉的。

    一个小厮撑了伞急急跑过她的窗,站在楼下扬声:“大公子,定安王求访。”

    一阵咳嗽声响了起来,然后是楼水阳的声音:“子城呢?”

    “管爷现下不在府里。”小厮回道。

    门拉开的声音,有下楼的脚步声。的

    然后她就看见了他,一袭白衣走在雨中,身后是替他撑着伞的小厮,靴子踏中水洼飞溅出的泥水在他白衣边角留下细小的几点斑痕。

    然后走出了窗所框的天地,走出了她看的见的天地。不是不失落的……

    “水阳兄!”定安王赵樾浅笑一拱手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楼水阳亦微笑回礼。

    “水阳兄多日不见气色大好。”

    “托王爷鸿福罢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视心照不宣的大笑。

    赵樾抿了口茶:“不知道前几天小王谴人送来的星罗棋谱可合水阳兄之意?”

    “多谢王爷,甚是合意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知……”赵樾眉一挑,“水阳兄对小王府里的杨先生可有兴趣?”

    楼水阳面带讶色:“可是那个杨先生?”盛传中下出无目妙手的谋士。

    “正是,他云游四海路过临安来看看小王,正是机缘巧合,水阳兄又是爱棋之人,所以来问问水阳兄是否愿意过府小叙。”的

    过府吗?定安王不可能这么好心,想是设下了鸿门之宴了。可是不去,这难得一次的机会就白白失去了,也许这一生便只可碰上这一次……

    楼水阳心中盘着,嘴里虚应着赵樾:“那杨先生在府中停留几日?”的d240e3d38a88

    到底是往还是不往?

    “只一日。”赵樾倒也不急,吹开浮在上层的茶叶,慢条斯理。

    “那倒真正匆忙……”到底该不该去?楼水阳答着,浅笑着移开了目光,却不意和窗外一双躲躲闪闪的圆圆眼睛对上,楞了一楞,掉回了头,“既然这样匆忙,不如在下这就随王爷前往吧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哈,今日能齐聚南北棋圣,真是小王的荣幸,”赵樾大笑着,眉心红痣更如血欲滴,“雀跃晨风杨柳岸,云横晚月水阳楼,真当浮一大白!”的

    “这位想来就是杨兄了。”楼水阳向赵樾左手边立着的人行了个礼,“久仰。”他与杨晨风在大鎏棋坛本是齐名,只是一南一北一直无缘遇过。

    “楼兄之名,小弟亦如雷贯耳。”杨晨风回礼,他细细高高,着实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杨兄三年前……”楼水阳颇有兴致的提起星罗棋谱。

    “都是往事,不足挂齿。”杨晨风打断他的话,那急迫的态度似是很不高兴别人提起三年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