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机械地往嘴里填的时候,旁边猛然一声低冷的喝止。

    “吐出来。”

    时妍被吓了一跳,大脑嗡嗡,一时难以反应。

    等她咀嚼,尝到口腔里的味道,他已经皱着眉,掌心铺平一张纸巾,摊开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时妍眨眨眼,推开他的手。

    把煮得极好吃的江团嚼了嚼,咽下去。

    傅卓弋紧张地注意着她的表情,她从来不吃鱼的,哪怕找了最好的大厨,用最好的江团鱼,煮得一点腥味都没有,她也一口都不吃。

    可现在。

    时妍毫无心理障碍,夹了一块吃完,还要去夹下一筷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吃鱼了?”

    第52章 你离我远点

    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时妍身上。

    好像又回到了镁光灯聚焦、被众星捧月的时候,她随便往人群中一站,就能博得所有人的关注。

    但怔仲只有一瞬。

    “啪——”

    清脆的竹筷撞击瓷白的盘子,顶着众人看怪物似的神情,时妍红唇轻扬,瘦削的肩背倚在靠背上。

    她又很清醒地想,说不定在他们眼里,自己就像在马戏团杂耍的猩猩,突然学会一项新技能,打破他们的惯有想象。

    余光留意着他们各异的神色,她无端的烦躁。

    她想,如果指尖夹着烟,说不定会比现在好受些。

    可众目睽睽之下,她的每个动作都被放大。

    那双竹筷就此孤零零搁置在那。

    被江团偶然勾起的一点点食欲,也完全消失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这里压抑得不像人间——

    傅姜苓的声音就这样在她身后响起。

    “你有没有教养,主人问你问题,你不回话?”

    在傅姜苓说这句话之前,时妍的站姿是慵懒闲适的。

    但这话之后。

    傅的视线投落在时妍身上。

    一眼而已,她松垮的肩膀已经重新笔直如松。

    仿佛一开始就是她的错觉。

    时妍哂笑,全身的利刺扬起。

    “我的隐私,傅总非要干涉吗?”

    空气里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傅姜苓今天头一次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,像是痛恨、挣扎、讽刺、厌恶交织在一起,可红红的眼圈,似乎还隐藏了一点伤感。

    但这伤感只有一秒,等时妍回眸的时候,早就完全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吱嘎——”

    厚重的木椅,椅蹆摩擦地面,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我是犯病了才管你,你爱死就去死,我祝你早死早超生,省的祸害别人!”

    她狂奔而去,高跟鞋鞋跟不像是敲在瓷板上,像是砸在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
    柔软的血肉,如被万千重石勒紧,时妍呼吸骤痛。

    她再忍不住,朝着傅家外面跑去。

    “时妍。”

    傅卓弋要追出去,后面一道严厉气愤的声音喝止他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,你说的,能处理好?”

    自傅卓弋16岁在傅氏担任总裁之后,傅老爷子再没骂过他。

    今天,老爷子却罕见地发怒。

    傅卓弋眸色黝黑,像没化开的浓墨,深深的压抑。

    他知道,傅老爷子这是在警告他。

    今晚他要是追出去……

    傅卓弋下颌的线条绷紧,隐忍地握了握拳。

    一分钟的僵持后,他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收敛好,选择上楼。

    “老爷,要不要我去看看?”

    管家尹姜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,有些踯躅地提议。

    傅老爷子指节倒扣,抵在大理石石板上。

    他很用力,拇指都被玉扳指压得鼓起了青筋。

    沉吟良久,他摆摆手。

    “不必,这小子如果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,活该这辈子孤家寡人。”

    这语气虽然不掩嫌弃,但尹姜能听出,老爷子对少爷的心疼和无奈。

    要他说,少爷这是何苦呢?

    二楼尽头的房间。

    屋子里一片漆黑,如被一池浓墨浸染,透着无边无际的压抑,让人几欲窒息。

    男人站在落地窗前,指尖一点猩红,面前的烟灰缸里,却落满了烟头。

    他黢黑的瞳眸,像填满漩涡的沼泽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倾盆而下的大雨唤回他的思绪。

    他没耽搁,寒着脸往外冲去。

    老宅院子里,大雨如注,路灯闪烁,明暗交错。

    晕黄色的灯光,照亮劳力士的表盘,隔着薄薄的一层雨珠,他看清,现在距离时妍跑出去已经大约半小时。

    他把老宅附近都找遍,没看见一个和她相似的身影。

    难道,她回去了?

    傅卓弋削薄的唇紧抿着,因极用力而泛了白。

    他站在雨里,雨太大,他浑身已然湿透。

    因周身沉郁煞气洋溢,衬得他极像地狱罗刹。

    寒气肆虐,他从头冷到脚,但不影响他思路的清晰运转。

    半山别墅都是富贵人家,家家不缺私家车和司机,所以出租车根本无人问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