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笑,却比笑了更讽刺。

    时妍没和她计较,多说无益,与其和她在这吵破天,不如想想怎样应对后面的事。

    况明两人临走前,说他们要参加下一轮的选拔,会代替时妍帮剧院拿奖。

    时妍面上不显,在他们走后,却笑了足足一分钟。

    周焕来的时候,只听到她笑声的一段尾音,无端瘆得慌。

    但她没问为什么。

    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,“妍姐,有漏洞。”

    时妍对上她澄澈的眼珠。

    “有照片吗?”

    周焕在相册里翻出来,“手脚做的挺隐蔽,应该是趁傅总这段时间不在,一时疏漏了。”

    时妍拍了张照片,让她删掉,继续盯着。

    -

    时妍养伤期间,偶尔会拄着单拐下楼闲逛,这天,刚出电梯,就撞上了方宁。

    她一身白大褂,看到她,眼神倏然闪过一丝惊喜。

    时妍深吸一口气,要遁走,方宁却拽着她直接进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“最近憔悴了不少,有没有感觉不舒服?”

    时妍抿唇,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方宁:“你在撒谎。”

    时妍压住手指,眉眼垂下,没反驳。

    方宁叹口气,“有和男朋友沟通吗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“感觉有帮助吗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方宁唇角下拉,逼时妍看她的眼睛,“你看着我说。”

    那双莹亮的眼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,只余空洞的壁垒,沉默片刻,她直直对上方宁温和的眸子。

    “他知道我的病,也帮了我很多。”

    方宁等她继续,她却没再说了。

    大概也看出她太过执拗,就算不配合也逼不了她。

    方宁轻叹一声,这才扫过她的脚,“能不能告诉我,这怎么伤的?”

    “练舞扭到的。”

    这是真话,以方宁明察秋毫的辨识力,也看不出她撒谎的痕迹。

    大概半刻钟后,时妍从心理咨询室离开,手里提着一兜药。

    她穿过走廊,下到一楼,随手就把药丢进了垃圾桶。

    离开住院楼正门,澄亮明媚的阳光碎钻般,自上而下铺洒在她身上,刺得她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很久,才把搭在眼皮上的手指挪开,适应了明亮的光线。

    楼下附近,有座石亭,一边石凳上,坐了一对年老的夫妻。

    老奶奶头发花白,瘦骨嶙峋,坐在还算挺拔的老爷爷旁边,像一束随风飘荡的芦花。

    离城的记忆慢慢被勾起。

    “好像啊。”

    她喃喃,站在亭子旁边,仰首直面那璀璨的阳光,很快,眼角就流出泪来。

    明明觉得没那么悲伤,可想起他,就是不自觉落泪。

    “小姑娘,你哭什么吖?”

    身后颤颤巍巍的嘶哑声,传进时妍耳朵里。

    她飞快抹干泪珠,回身看向那个晒太阳的老奶奶。

    “我没哭。”

    “胡说,我都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时妍这才发现,老奶奶,其实是个盲人。

    她手指在自己耳边,“瞎了三十年,几百米远的鸟鸣声,湖里小鱼的嬉戏声,还有你那无声的抽泣声,听得清清楚楚呢。”

    时妍身形一僵,脸色顿时不好了。

    老奶奶身边的老爷爷,一把抓住她的手,眯着眼,情话绵绵,“那我的心跳声,你听不听得见?”

    老奶奶淬他一口,“鬼德行,听不见,现在坐在我面前的,是具干尸吗?”

    时妍眼旁还挂着泪痕。

    听见这声去看老爷爷,他满脸委屈,她刚惋惜,老奶奶看不见,哪知下一秒,老奶奶就笑开。“你少露出那副委屈模样,跟我欺负你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欺负我吗?”

    “我哪有,你少污蔑我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两人你来我往的拌嘴,时妍看着,忍不住笑出声,那点忧伤的情绪也一扫而空。

    老奶奶这时候就说,“和你男朋友吵架了吧?”

    “那人和我老头子脾气一样吧?”

    时妍:“……”

    老奶奶真是神了,这样也能猜出来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啊,他生气了就去哄一哄,反正夫妻嘛,床头吵架床尾和。”

    老爷爷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。

    肯定是想到年轻时的荒唐二三事了。

    时妍一方面觉得快慰,一方面又担心。

    他脾气大着呢,名义上的情人也不做,要她专一,要她挑明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因为其他事,没办法和他在一起呢。”她感伤道。

    “那说明你把其他事看得比他重,他吃醋了,当然不会理你。要是有人趁虚而入,你就等着哭吧。”

    时妍猛然抬首,醍醐灌顶一般。

    “谢谢奶奶提醒。”

    说着拄着单拐,一路飞快地上楼,连鞋子差点掉了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-

    l市常年薄雾笼罩,百米之内,看不清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