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妍这席话,好像清醒时说的。

    泪珠摔落在地,清澈明亮的大眼无辜地眨着。

    本要瘫坐在地,手臂却猛地被拽起。

    那人手掌用了极大的力,时妍感觉骨头都要碎了。

    屏息疼得抽气,却被一双手托住下巴吻住,他唇齿间是酒精和香烟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想离开,你做梦。”

    梦里时妍被剥皮抽骨,身体部件像是被拆解了又重新组装。

    她隐隐约约听见罪魁祸首喘着气,在她耳边喃喃低念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就是忘了呢。”

    到失去意识也没听明白,反正她意识也不清醒,梦里想的什么,权当一幕戏看看,没必要当真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时妍在床上醒来,身体酸涩难安。

    勉力下楼,时沧野已经吃完早餐,正在看报纸,听见她下楼,促狭一笑。

    “卓弋带十安去收拾衣服了,等会儿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没想问他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,知道,我的囡囡害羞了。”

    时妍俏脸一红。

    “收拾衣服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搬过来住啊,”时沧野笑意深深,“卓弋没跟你说吗?最近他工作清闲,正好陪陪你。”

    “省的你独守空房,魂不守舍。”

    “我哪有?”

    时沧野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她天鹅颈上的红印,“这难道是蚊子叮的吗?”

    时妍慌张去捂。

    脸彻底红了。

    想想也是,傅卓弋动作激烈,留下痕迹再正常不过,只可怜她急着下楼,忘了照镜子。

    都怪他。

    她躲回房间的时候还在想,别墅的房间隔音效果怎么样,时沧野有没有听见?

    “你躲在房间里不出门吗?我没见过比你更懒的舞蹈演员了。”

    时妍坐在飘窗上发呆,猛一回头,看到傅十安又悄悄进来了,手里摆弄着乐高积木,估计是他从家带过来的。

    时妍:“你进屋不敲门吗?”

    傅十安:“敲了,你太入迷了,没听见。”

    时妍:“……”这鬼话她一点也不想信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住到这来?”

    时妍思来想去,也想不到傅卓弋这样做的理由,只可能是傅十安闹腾着来了。

    “我讨厌那个女人,最近她经常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以景希的性格,这样的事情发生再正常不过。

    时妍没有置喙,但昨晚她催促傅十安离开的话还历历在耳,她有理由相信,是傅卓弋故意惩罚她口不择言。

    但她又确实有问题想问他。

    “你最近身体有不舒服吗?”

    “好啊,一日三餐,每天运动,爹地说下半年,可以送我去上幼儿园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摆弄手里的玩具。

    天真烂漫,不以为然。

    好像对自己的病情并不知情。

    可时妍看着他满头的白发,忍不住替他伤感。

    她最终还是没忍住,问出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爹地有没有告诉过你?”

    傅十安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,“什么?”

    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妍,居然也会有紧张的时候。

    细白如葱的十指紧紧地攥住。

    “和你适配的骨髓找到了吗?”

    十安依旧摆弄积木,但动作已经显得烦躁。

    他冷笑一声,“爹地才不会告诉我这样的事,你这个蠢女人!”

    说着把手里的积木一甩,蹬地跑出门去。

    时妍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,后背不断地溢出冷汗,心里一直发慌。

    不知道她哪句话触动这小孩儿的逆鳞,一整天他都没再和时妍说话。

    时家庭院里有一个花坛,花坛边四方水池,养了一池锦鲤,春水被阳光染成金色。

    但毕竟温度达不到,触手还是温凉的。

    时妍站在台阶旁看他徒手抓锦鲤,那水池被四方的大理石围起来,足有个几十公分,他站着半个身子几乎要仰进去,时妍看得心惊胆战。

    但因为上午那件事又不敢教训他。

    刚走到他身后,默默地守着。

    直到惊喜地呼唤一声,“抓到了抓到了。”

    然而欣喜不过一秒。

    那锦鲤猛的从他手心挣脱,傅十安着急去抓,竟然一头栽进了水里。

    他不会游泳。

    只能不断扑腾,呛了几口水,小鱼儿一样吐出泡泡。

    时妍看得瞳孔一缩,立马去池子里捞他。

    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,小心翼翼地把傅十安裹住。

    但他浑身湿透,白皙的小脸儿冻得通红,身上还在不断打颤。

    偏偏不配合,还在她怀里闹腾。

    时妍佯怒道,“再动就把你重新丢进去。”

    她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,眼神冷漠凶狠。

    吓得傅十安缩在她怀里,不敢动了。

    只敢委屈巴巴的瘪着嘴。

    时妍看得好笑,这才是一个三岁孩子真正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