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得却是慌了一下,下意识伸手想要将泪痕抹去,可喜服上落下的泪痕越来越多,他到底是缓缓停下了无用的动作。

    天道看得微微蹙眉,不禁再次出声催促:“你想好了吗?”

    闻言,顾惜年缓缓抬眸,哑声反问:“你让荧惑在大婚之日失去我,你可想过他该有多绝望?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能早些来?或者晚些,为什么非要是今天?”

    “就不能再等等吗?”最后一句,顾惜年几乎是在祈求。

    天道端的一副仙人般的模样,说出来的话却听不出半分情感:“抱歉,这不是我的本意,只是时间紧迫,已然无法再拖延了,你多活一刻,这世间便有无数生灵因你而亡。”

    顾惜年听得不由桀然一笑,到底是懒得再去多做争辩,他道:“有没有毒药,不会疼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这一点小小的心愿,天道自然是愿意满足的,他很快反手化出一个瓷瓶,淡淡的开口:“此毒曰入梦,如其名,饮下便如做梦一般,不会痛苦,死相也不会难看。”

    顾惜年颤抖着双手接过瓷瓶,祈求般再次开口:“再给我一点时间,片刻就好。”

    考虑到逼急了怕是会适得其反,天道到底是点了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顾惜年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起身走至书案坐下,继而将信纸铺平提笔写了起来。

    有赖于荧惑孜孜不倦的调教,他的字比以往要好看上许多。

    顾惜年却是越想越觉得好笑,眼泪也随之再一次不争气的滴落在了纸上,将刚写好的字迹晕染开来。

    他看得不禁皱了皱眉,继而毫不犹豫的将刚写好的信撕了,紧接着又重新铺开一张新的纸开始写。

    只是才写了几个字他便不满的再一次将纸撕了。

    如此周而复始数次,一旁的天道看得不由蹙眉。

    顾惜年也发现了,似乎写什么都弥补不了遗憾,也无法让荧惑好受半分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,他不由又一次红了眼。

    最后顾惜年重新挑了一张纸,提笔洋洋洒洒写了六个字便作罢了。

    他随即将那纸仔细的折叠好握在掌心,继而坐回了榻边再无任何犹豫的将毒药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他紧接着抬眸看向天道:“好了,我喝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
    天道颔首,继而瞬间消失,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
    顾惜年随即低头晃了晃胳膊,手腕上的红玉凤凰与玄蛇随之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听得不由笑了一下,缓缓在榻上躺了下来。

    毒药是好毒药,喝起来没什么味道,药效却是快的很,他已然感觉到困了。

    顾惜年不由的想,这一次,却是轮到他骗荧惑了。

    即便再不甘心,他还是渐渐变得越发困倦,继而彻底失去了意识……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同一时间,荧惑饮下苍却敬来的酒,心口的位置却是突然猛的疼了一下,他的心也随之莫名浮上几分烦躁。

    他再也无心应酬,当即离开了宴客的大殿。

    他很快回了修罗殿推开了寝殿的门,继而快步走到了床榻边。

    少年此时正面色如常躺在榻上乖巧的睡着。

    荧惑眸底闪过丝丝缕缕的无助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他放轻了动作在榻边坐下,无奈又宠溺的开口:“年年,怎么不等本君便睡了?”

    “是不舒服吗?”他紧接着自顾自的开口,继而冲着殿外吩咐:“星阑,君后病了,去将摩荣找来。”

    摩荣也在席间,故而不过片刻星阑便带着摩荣出现在了殿内。

    只是一进殿,二人的面色便双双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荧惑见状不悦的催促:“还不过来诊脉?是要本君亲自请你吗?”

    摩荣战战兢兢的靠近床榻,也随之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测,君后分明已经没了生息是个死人了。

    但他不敢忤逆荧惑的意思,还是缓慢的将锦帕覆在少年腕间开始诊脉。

    良久他才收手,一时间却也不敢开口。

    荧惑见状焦急的询问:“他怎么了?为何手突然变得这么凉?”

    自是因为死了,摩荣想,但他自然不敢说出来的,半响才斟酌着哆哆嗦嗦的开了口:“回禀君上,君后他……饮了毒药已然身陨,还请君上节哀……不要太过伤怀……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荧惑听罢眸色骤然变得森寒无比,抬脚便将摩荣踹翻在地:“竟敢胡言乱语,给我滚出去!”

    摩荣被踹的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哆嗦着离开。

    荧惑则是自顾自的重新将少年冰凉的手塞回了被子里,继而自言自语的开口:“不会的,年年即便舍得本君也舍不得顾岁安,他又怎会喝什么毒药。”

    他紧接着朝殿外开口:“顾岁安呢?将他带来,年年见到他定然就装不下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