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步伐很大,才几步就隔出好远,她急步追上去。

    学校的主干道两边种满香樟,枝繁叶茂,四季常青。

    有风吹来的时候,树叶相互拍打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“你和—一”

    “你头一—”

    两人同时开口,又同时停下。

    许惟清敛眉,开口:“你先说。”

    方梦觉想到书包里的东西,她问:“你头还疼吗?”

    许惟清微微—顿,他偏头,身侧的少女双手抓着书包肩带,卷翘睫毛密长,皮肤白净,安静软和。

    喉咙有些痒,许惟清没有正面回答,反问她:“你以前一直都在桃菱吗?”

    话题跨度太大,方梦觉慢了几秒: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没在桃菱前,住在哪里?”他莫名又问。

    “现在这个城市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搬走的?”

    纵使方梦觉反应再慢,也能听出他的话带了点目的性:“你查户口?”

    许惟清轻笑了声,刺猬的警惕性还挺高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点点疼。”他回答方梦觉的话。

    方梦觉:

    这话题怎么跳来跳去的。

    既然他这么说,那她今天也不算白迟到。

    “你等—下,”方梦觉扯了下他的衣角又松开,许惟清顺势停步,等着她的下文。

    她放下书包打开拉链,掏出个袋子递给许惟清:“专治头疼的。”

    许惟清愣住,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清透的浅眸里载着他,影影绰绰。

    又慢慢移向她的手。

    细白的指尖勾着一个透明塑料袋,袋里整理地码着几盒药,白色的壳面,有棱有角。

    “拿着,”方梦觉看他没反应,直接把袋子挂在他的手上:“你不要感动,这是我的谢礼。”

    许惟清稳住手上的袋子,很轻又莫名有些重,出声问:“你这哪来的?”

    不应该问一声谢他什么吗?

    他垂着眼,眸光被睫毛遮住,方梦觉看不出他的神情,回答他:“我住的小区附近有家药店。”

    其实不是,她问了好几家24h便利店,才买到的。

    所以她是去买这个才迟到的,仅因为他随口一句话。

    许惟清继续问:“哪家药店的老板这么敬业,天没亮就起床做生意?”

    “是开得挺早的,”方梦觉背好书包:“我路过的时候顺手给你带了点。”

    许惟清忽然笑了声,挑了两个重点字:“顺手?”

    方梦觉咬了下舌头,刚说是给他的谢礼,又说是顺手带的,听起来很没诚意。

    思考着要说什么弥补的时候,许惟清又出声。

    “方梦觉。”

    声音低沉清冽,尾音微微上扬,多了点轻佻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嗯,”她轻轻应答:“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许惟清笑,修长的指节穿过塑料带提手,手指不断晃动,袋子也跟着旋转:“没事,叫叫你。”

    方梦觉:“”

    他上次喊了她之后,也是这个回答。

    好无聊。

    不过看他那副熟悉的懒散模样,应该是心情还不错。

    朝阳升出地平线,东方天际悬出—轮红球,投出万道光芒,洒在在两人身上。

    或许是今天天气好,她也学着喊他:“许惟清。”

    念完之后自己却—愣,她好像还是第—次喊他的名字,比想象中要顺口。

    少年也停了几秒,嘴边笑意加大: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许惟清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回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再喊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许惟清。”

    “嗯,我在。”

    方梦觉:“”

    这天没法聊下去。

    “方梦觉,”他又喊她。

    方梦觉不应,他真的好无聊,没事叫人干嘛。

    她脚步加快,不理他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,”许惟清捏紧手中的东西,看着隔出一小段距离的瘦高背影,极轻道:“你应该早点认识我。”

    比认识沈逢秋还要早。

    少女马尾来回摆动,背挺得笔直,她回过头:“你觉得什么?”

    晨曦晕染着她的轮廓,浅褐色的眼里闪着细碎的金光。

    刺猬看着淡漠,对人却极度坦诚,对她的好她都用心记着,再真诚地还回来,尖锐的外壳下有着一层比谁都软的肚皮。

    许惟清突然释怀了,也可以说,从看到她的那时起,纠结了一夜的问题都消失了。他为昨天突然的情绪感到愧疚,她先认识谁,和谁一起长大,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现在他们已经认识了,可以一起做许多事。

    他总是隐隐感觉,她经历过许多不开心的事,眼底有时流露出的悲伤情绪几乎可以将她完全淹没。

    他希望刺猬能开心,能像今早那样放开大笑。

    他想看她笑,那双清凌凌的眼笑起来时会弯成月牙形,比什么都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