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天乐唉了一声:“昨天就联系过了,但是胸外科挪不出病床,还得先在咱科室呆着。”

    只要张萍桃不走,随时都可能和那两人撞上。

    方梦觉攥紧手心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赵天乐小声嘀咕:“老天保佑,希望她那两个儿子别来闹事。”

    方梦觉垂着眼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心里跟着默念。

    老天保佑。

    -

    查房时,方梦觉把口罩拉得很高,跟在刘主任的身后,张萍桃躺在病床上,刘主任一边检查伤势,—边问她的话。

    方梦觉端着病历夹,埋头写字,身型也稍稍偏往—边。

    刘主任身后跟了好几个医生,张萍桃刚做了手术,精神气色都不太好,只是虚弱地回答,也没能分神看其他人,方梦觉稍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正准备去下一床,门外走进来一个人,头发发白,身上穿着粗布棉衣,脸上还有些瘀伤,他抓住站在最边上的方梦觉:“医生,她需要住多久的院?要花多少—一”

    与方梦觉的视线对上时,那人稍稍一愣,后面的话没说完,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到她胸前的证件,上面有她的证件照,以及姓名。

    方梦觉瞬间认出了这个人,是舅舅李毅辉。

    她猛地挣开他的手,因为太用力,身体被惯性带得往后踉跄,撞到了身后的人。

    “啪啦”一声,撞翻了那人端着的瓷碗。

    浓稠的红豆粥撒了—地,像条恶心的巨虫,吸附在白色的地板上。

    突兀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,所有人的视线看过来。

    方梦觉立即背过身,和端碗那人小声道歉:“抱歉,等会我再给你去买—份。”

    声音有些抖。

    那人态度也算好:“没事,—碗粥而已。”

    刘主任认出了李毅辉,也知道昨晚他儿子昨晚要吵着办出院手续的事,他走上前和家属细说病情。

    方梦觉脑中一片乱,本能地放下病历夹,收拾地上的粘稠。

    她知道自己迟早会被舅舅或者舅妈认出,纵使清楚他们对她没有什么威胁,可真正面对这件事时,她还是莫名的害怕。

    那些很不好的回忆争先恐后地从脑中涌出来,恐惧将她全部淹没。

    方梦觉整个上午都有些浑浑噩噩,到了拥挤热闹的食堂时,骨子里还是泛着冷。

    “方医生?”

    “方医生?”

    “方医生!!”

    赵天乐的一声吼,方梦觉猛地回过神,她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,今天一直怪怪的,”赵天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:“你要不要喝汤,我给你去盛一份。”

    方梦觉摇了下头: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,”赵天乐往嘴里喂菜,好奇问她:“是不是张萍桃的家属突然抓你,把你吓到了?”

    方梦觉埋头吃饭:“不是,在想昨天的手术。”

    方医生一直都是不爱说话的性格,赵天乐也没怀疑,很快扯到下—个话题,她神秘地笑了笑:“方医生,今天我看到了哦。”

    方梦觉: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和那个帅气男人,在医院门口亲亲哦。”赵天乐笑:“你们已经在—起了吗?”

    许惟清。

    方梦觉想到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些,她重重地点头:“他是我男朋友。”

    赵天乐拉长声音喔了声,像是起哄:“我上次还以为他还大学生呢,今天看他穿得成熟,好帅地说。”

    就颜值来说,许惟清确实没有可挑剔的地方,方梦觉也不谦虚:“他一直都很帅。”

    赵天乐:“矮油,方医生和他站在一起,也很配哦。”

    方梦觉愣了下,抬眼看她: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回到科室,方梦觉直接去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电脑没开,黑色屏幕上映着她的脸,想了一会儿,她拿出手机,点开许惟清的聊天框,不知何时他换了头像,是一束太阳花,似乎就是餐桌上的那束。

    她想到今早他说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遇到什么事记得来找男朋友,别一个人扛。

    方梦觉盯着他的头像看了会,最后又收起手机。

    这个点他可能也在忙,还是别打扰。

    她也不确定李毅辉有没有认出她,反正也没过来找,现在所有的坏情绪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,又没发生什么实事。

    方梦觉拍了下自己的脸,打开折叠床午休。

    她断断续续地开始做梦。

    梦里张萍桃把她赶出外婆家,外面很冷,是大片大片的白色,像是下了一场大雪。

    家家户户都挂着鲜红的灯笼。

    她跌倒在地上,哇哇大哭。

    两个哥哥趴着窗户上笑她。

    “方垃圾,有本事去找你妈,看她要不要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可以去找你爸,哦差点忘了,你爸早死了哈哈哈哈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