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福子奔至廊下,他气喘吁吁的喘了 口气,“皇上……”刚说完这句,不经意瞥到身旁的裴怀瑾,开始支支吾吾起来。

    林纪年很想踹他 脚,“有话就说。”

    小福子道:“启禀皇上,谢太傅捆着谢小公子朝着后花园走来了。”

    对于这事,林纪年并不意外。

    “出息,”他不紧不慢道,“这事也值得大惊小怪?就这点胆还怎么在皇宫里混。”

    小福子觉得自己很冤枉,他嘟囔了几句,见裴将军在这,那些话没敢大声的说出来。

    “小福子,”林纪年冷嗖嗖的看向他,“又说我什么坏话呢。”

    “啊,皇上,奴婢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说您的坏话啊,”小福子被那眼神吓得 哆嗦,十分没骨气道,“奴婢刚才是在说,以前的时候,皇上最害怕见的就是谢太傅,见了他就绕道走,情愿多走几段路,也不爱跟谢太傅来个面对面。”

    林纪年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想到给自己挖了 个坑。

    绕道走……

    这九五之尊过得够憋屈的。

    他眼神瞥了 眼裴怀瑾,觉得自己被这样说很是丢面子。

    “胡扯,”小皇帝板起脸,呵斥道,“朕 个皇上干嘛怕他。”

    动作间,林纪年 缕头发散落肩头,趁着他如玉般的小脸,冷而清澈,那架势还当真有些唬人。

    裴怀瑾看林纪年强装威严的模样,手指微动了 下,半晌又想到什么,阴沉下去了眸子。

    谢 汀 安。

    小福子听了皇上的话,心想,这谁知道呢。

    当然,这话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出来,他只能低着头快速的认错:“是。是奴才瞎编的。”

    林纪年这才满意,转头看向裴怀瑾。

    裴怀瑾很识趣道:“皇上有要事处理,微臣先行告退。”

    说完就转动轮椅,想要离开。

    “不用,”林纪年好不容易逮到人,哪能这么容易就让人走了,他说,“裴怀瑾在这里坐着就好。”

    大约半盏茶的时间。

    雪景里出现两道身影, 道身影走在前面,手中牵着根绳子,绳子的那头捆绑着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只见他佝偻着身子,像极了牵了 条狗。

    正是谢汀安与谢博衍。

    再离的近些,谢汀安拉着谢博衍 起行礼。

    “臣,见过皇帝。”

    谢汀安没有在朝堂上嚣张的姿态,恭敬的样子让林纪年还挺不习惯。

    林纪年道:“哎呦,什么风把谢太傅吹来了,快快请起。”

    两人 起直起身。

    谢汀安侧眸,见到一旁的裴怀瑾,浑浊的眼球闪过 丝阴毒。

    若不是他……

    谢汀安鬓角的白发生了不少,耷拉的眼皮遮掩住情绪,转头看到自己儿子呆立在身后, 丝恼意从心头涌起,他皱紧了眉头, 脚踹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不孝子,”他声音威严,厉声吼道,“还不跟我跪下,给皇上赔礼道歉。”

    谢博衍被摔了个狗吃屎。

    再起身时,头发上沾满了落雪。

    林纪年冷眼旁观,不为所动。

    谢汀安看了皇上 眼,又踹了 脚。

    谢博衍“扑腾”跪在地上,在雪地里留下两个浅淡的膝盖印。

    摔了这两次,这才开了窍,这 瞬间明白了他老爹的意思。

    他被绑着胳膊,趴在地上,涕泗滂沱道:“皇上,求你饶我 命,臣错了,再也不敢了,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
    在家中听说了前因后果后,谢汀安知道他儿子这次的罪过大了,只能先领着来宫里认罪,妄想能减轻处罚。

    林纪年好整以暇的望着谢博衍:“现在怎么不看我了,不是说我的脸比花魁漂亮太多吗?”

    谢博衍道:“还请皇上饶命,我再也不敢说了。”

    他那儿子只会嘴里喊饶命。

    谢汀安皱着眉,只能亲自出马。

    他拱下身子道:“皇上,罪子年龄小,受人蛊惑,犯下如此大错,老臣教子无方,请皇上责罚。”

    其实这罪说大也大,说小也小。就看皇上到底要不要追罪了。

    老狐狸打了 手好算盘,三拨两拨把罪名拨得 点不剩。

    还胆敢自己威胁皇上,仗的可不就是以前小皇帝对他又惊又怕,觉得不敢对他怎么样吗。

    “裴爱卿,”林纪年看向裴怀瑾,“谢博衍说过的话你都听到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裴怀瑾手放在石桌上,目光垂落在谢博衍身上,眉眼锋利,“都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林纪年又问:“你觉得,应当如何处置?”

    裴怀瑾没有 丝温度道:“这种大逆不道之徒,应当满门抄斩。”

    谢汀安闻言,怒看向裴怀瑾,“裴怀瑾!你!像你这样不守规矩,既然还好意思提让别人满门抄斩,简直……。”

    “太傅,”林纪年打断了他的话,“据我所知,当初裴爱卿一脚把你儿子 脚踹下水,就是听了大逆不道的话。怎么?你可是想包庇你儿子,还是说你觉得朕就该被如此谩骂。”

    他负手而立,声音冷漠而凌厉。

    虽穿常服,却把帝王的尊严拿捏的死死的。

    “老臣……”谢汀安不曾见过小皇帝如此一面,“老臣绝无此意,皇上英明请看在我儿年纪尚小的份上,饶他这 次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件事情,明日早朝再议,朕与文武百官 同商议后,再定夺。”林纪年轻不再看他,“尔等退下。”

    谢汀安变了脸色,终于真正的焦急了。

    若是这事真的拿到早朝再说,就真的晚了。

    他挨着谢博衍 同跪下去,“皇上……若是皇上不饶衍儿,老臣便跪在雪地里,等皇上原谅而已。”

    林纪年觉得这老狐狸有时候脑袋不是很清醒。

    “太傅,”林纪年从檐下看着他,淡声喊了 句。

    谢汀安抬头,就知道这小皇帝不可能让他真跪。

    他刚要起身,道 句谢主隆恩,便听小皇帝轻描淡写道:“别跪这,挡住朕赏舞了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指了指宫墙下,“你若是真想跪,就去那里吧。”

    谢汀安 口老血梗在嗓子口。咽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

    小福子走到这两父子旁,十分恭敬道:“走吧,太傅,挪个位置。”

    谢太傅 手背在身后,恶狠狠地瞪着小福子。

    小福子有皇帝撑腰,半点没有怕他的意思,他露出恭敬的笑,做出移步的手势道:“请~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伊清颜 直注意这边动静,

    等事情解决,她才停了舞向廊下走去,她发间落了雪,身着轻纱,像不谙世事的仙子。

    “皇上。”伊清颜羞涩低头。

    林纪年见人过来,似乎才想起还有这么 个人来,他摸了摸下巴道:“清颜小姐舞跳完了?朕还没看见呢。”

    伊清颜原本在打量裴怀瑾。

    她觉得裴怀瑾和皇上之间,似乎有点不对, 听皇上的话,表,瞬间变了脸色,胸口憋了 口气。

    原本在外面受着冷,等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很恼火了。

    行,这个她忍。

    结果,自己像个舞姬,除了皇上,还要给 个残废将军献舞。

    行,她再忍。

    现在呢?结果这位九五之尊根本就没看。

    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。

    伊清颜憋红了眼眶,贝齿委屈的咬着薄唇。

    “哎?”林纪年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明知故问道,“伊小姐你怎么哭了?”

    伊清颜不说话,只是委委屈屈的看着他。

    林纪年恍然大悟道:“不会是冻的吧。”

    伊清颜还没回答,就见小皇帝抬眼看了看天,自顾自的说:“也对,这天太冷了,反正今天这舞已经跳过了,伊小姐就先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伊清颜:“……”

    所以,她今天到底折腾了个什么。

    裴怀瑾目光复杂的落在小皇帝身上。

    自从上次早朝之后,小皇帝似乎真的变化了不少。

    尤其是今天,行为格外……欠揍。

    如果没有这个皇帝的身份在这里压着,恐怕早就被人打了。

    偏偏这个人还不自觉。

    伊清站着不动,她不甘心这么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