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。”

    于似隔着三五步的距离站定,视线定格在沈落英的背影上。

    沈落英背脊微僵,还没转过身来,而后便听见于似说:“妈,电话里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,我跟周牧没可能,我不想嫁给一个我根本就不了解的人,也并不想嫁什么有钱人。”

    于似语气软下来,“你想要的并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
    沈落英转过身来,眼底浮现了几抹红血丝,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,几近哽咽,“不想嫁有钱人?那你想嫁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想嫁喜欢的?”

    于似以前从没和母亲认真谈过感情方面事。母亲对她说过的话,从小耳濡目染着的,都是嫁有钱人。

    现在,借着这个由头,于似终于说出了内心的想法:

    “起码是基于我喜欢他。”

    “喜欢?”沈母眼底爬满讽刺,“喜欢能当饭吃吗?喜欢又能当几个钱?”

    “我当初也还不是喜欢你爸,嫁给她,我得到了什么?还不是跟着他过苦日子,仅剩的那点喜欢都被柴米油盐消磨殆尽。”

    这一直是母亲心底的一个结,念叨了半辈子都没跨过去那个坎。但这不是母亲把念头强加在她身上的由头。

    于似尽量控制着情绪说服:

    “想嫁有钱人的一直是你,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嫁有钱人没错吗?我想过更好的生活这有错吗?”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于似咽下口头的话,但看着母亲执迷不悟的神情,她还是把这略显伤人的话吐露出来:“但是你凭什么把你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!”

    “这有错吗?”

    沈落英怔怔的看着于似,眼底酝酿的湿意滚落,“我只不过希望你过得好。”

    “似似,你一直是很懂事的,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?他们条件都很不错,你还想找什么样的,你能找到什么样的?你又能配得上谁?”

    于似豁然看向她。

    一股荒唐感由内而外的上涌,浮现出刺骨的寒意,就连吞咽的动作都觉得喉咙生硬而灼痛,“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?”

    沈母自知话重了些,也还是打着‘为你好’的旗帜,“ 我也是为了你以后能有更好的生活”

    于似深深吸气,逼退了眼眶涌上来的汹涌湿润,语气冷静且理智:“你是真的为了我好,还是因为我和那些人结婚后,会让魏叔叔、会让你们一家得到更多好处?”

    “你从来在乎的只有你和你现在的家庭,你的心里早就已经没有我了。”

    撕开了这层遮羞布。

    一切都变得明目可辨。

    于似也不想再自欺欺人了。

    可还是控制不住逐渐泛红的眼眶,连眼角缀着的那颗泪痣都透着深红。

    于似吞咽下喉咙的酸涩,语气控制得平稳:“你为了你以后的生活,可以毫无顾忌的撇下我和我爸,你有哪一次尊重过我的意愿?”、

    “还是,你觉得我还会像小时候一样那么好骗,懂事听话,就必须要按照你给我规划的方向走,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做?”

    沈母从没见过这样的于似,手足无措到只喃喃着一句话:“妈妈这都是为了你好”

    “我不需要打着为我好的意愿来道德绑架。”

    沈落英忽然有些慌了,只能不停的找补,“我要是不跟你爸离婚,他能做出现在的成就?”

    于似眼底的笑意泛凉,“你为我爸做出过什么?还是说,我爸能做出现在的成就全倚仗您当初抛下我们俩?”

    “于似!”

    沈落英尖着嗓音猛喊于似名字,似是要以此来抵挡住于似话里尖锐的刺。

    沈落英突然痛哭,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,“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恨妈妈”

    于似说不出不恨。

    她渴望她的爱,但又无法原谅她当初为了钱不顾一切的离开。

    可现在,她连渴望这点爱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因为,这仅剩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已经被她亲自揭开了。

    于似只觉得累。

    大脑有种缺氧的晕乎感。

    鼻梁靠上的位置仿佛堵塞着。

    呼吸都不顺畅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走出这幢小洋房的于似记不清了。这幢房子让她觉得憋闷的慌。

    冬末春初的傍晚,凉意渲染。

    微风拂过,枝叶晃动间,甚至能听到翻出绿芽的动静,窸窸窣窣。

    天边云霞翻滚,遮掩笼罩。

    于似忽然想家了。

    不是帝都的这个出租屋,也不是在苏市父亲买的那套房子,是和奶奶一起住的那个家。

    天地广袤间。

    于似生出了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。

    马路上陆陆续续人多了起来,是上班族打工一天下班了。

    于似隔着人流,沿着马路游荡。

    驻足片刻后,进了一家清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