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年过节,只要是亲友相聚的日子,一群崽子都会被硬拉出来,跟猴子似的,表演给大人看。

    你会写多少字啊?你会背多少诗?你算数能算几位啦?你单词背了多少个?

    丧心病狂的是,这些都是林主席离婚之前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林主席离婚时,唯一的闺女才5岁。

    就不能让孩子好好有个童年吗?

    去他妈的《三字经》、《弟子规》,她也没见会背的孩子优秀到哪儿去。

    真正优秀的如她家楼上小哥哥那种,人家父母从来不四处显摆,每次碰到林家母女,叔叔阿姨都是夸她聪明活泼又可爱。

    幸亏林主席及时止损啊,否则还养不出她这么积极乐观的女儿来。

    林蕊双手托腮:“我们家都说我好。”

    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,主要是但凡涉及到学习的话题,蕊蕊都会自动过滤。

    于兰恨恨地瞪林蕊,愤怒地拍桌子。

    她就不该在蕊蕊面前自揭伤疤,专门打击自己。

    少女不甘心地去拉芬妮,满怀期待:“你呢?你们家过年怎么样?”

    说吧,姑娘,说点儿不痛快的事情,让姐痛快痛快。

    总要找点平衡回来。

    芬妮摇摇头:“今年我们没有回老家。”

    大年三十,他们家是跟王奶奶家,还有玲玲姐家一块儿过的。

    就连去亲戚家拜年都省了。

    只几位关系亲近的亲戚过来看了看,偷偷给她塞了压岁钱。

    于兰心直口快,脱口而出:“那岂不是很无聊?”

    芬妮摇摇头,认真道:“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她妈跟她姐说,就从来没有这么清静过。

    每天一门心思忙着开店挣钱,人的心里头都通通透透的,一点儿都不憋屈。

    过年期间,开门营业的店少,可是人们的消费欲望可一点儿也不低。

    每天她爸妈跟她姐都从早忙到晚,两个吊炉几乎快24小时不歇,因为从天刚擦亮到深更半夜都有客人。

    光腊月二十八到大年初五这几天的功夫,他家就将原本预备整个过年阶段的食材都卖得一gān二净。

    幸亏大军哥帮忙找门路,从肉联厂里头拿了存货出来,撑船的大爷爷过来的时候,又给他们送了鱼跟蔬菜,否则几家店都难以维系下去。

    她姐说就算有再不高兴的事,只要一看到钱就又高兴了。

    当然这些,芬妮不好当着于兰的面讲,只能含混不清道:“城里热闹,老官街那边还有灯会,我们都没顾上回去。”

    于兰立刻高兴起来,眉飞色舞:“是吧,江州城里头可有好多好东西呢,所以大家才想拼命往城里头挤。”

    她一拍脑袋,突然间想到了自习时自己究竟要跟林蕊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哎哟,蕊蕊你亏了,我跟你说啊,现在学校对外头收借读生呢。”

    少女眼睛珠子四下地转了一圈,然后低下头来压着声音,神神秘秘道,“初一初二都收了好些,初一最多,每个班都有,加在一起足足四五十号人呢。”

    当初蕊蕊就不该那么好讲话,就得跟厂里头打拼,把那个师范学校的名额再要回头。

    三千块钱的借读费,听着是多。

    可她妈分析了,就是花三万块钱,也有人愿意把自家孩子运作到中师里头去。

    一毕业出来就是国家gān部身份啊,现在的翻译又这么吃香,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进不去呢。

    有钱人多了去,现在的万元户都不值钱了,最重要的是身份。

    林蕊赶紧捅了下于兰,低声呵斥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呢?没有的事情,不要乱讲。”

    前头的英语课代表赶紧回过头来qiáng调:“林蕊要上艺术学校的,将来出来也是国家gān部。”

    于兰拍拍脑袋:“哎呀,我倒把这茬给忘了。你们别打岔,我再说说借读生的事呢。”

    陈乐在后面不y不阳地冒了句:“收就收呗,让你们捐钱,一个个又不肯掏钱给厂里。”

    于兰冷笑:“什么时候我家住上专家楼?我爸妈才有钱捐给厂里啊。”

    陈乐的脸涨得通红,愤愤道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呀?你妈不是银行行长吗?银行只要同意给咱们厂里放贷款,厂里还至于像现在这样吗?”

    陈乐结结巴巴:“这是政策,政策就是不让再放贷。”

    他妈都恨不得将银行金库的钱全都锁起来,银行就是只貔貅,只进不出。

    林蕊哈哈大笑:“那要这样的话,银行的利息从哪里来?你们可是允诺给很高的利息的。”

    于兰惊恐地捂住嘴巴,然后开始吸气:“不行不行,我得回去跟我妈说,赶紧将银行里头的存款全取出来,别到时候拿我们的钱给人家当利息,我们的本金都收不回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