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况朱二娘在魔巢沼泽交代差事的时候很清楚一点:贺灵川若能找到它的仙蜕,接下来很可能面临生死大战。如果它不能发挥出仙蜕的威力,哪怕只是一部分,那这一趟还不如不去。

    所以这事儿怎么看都很怪异。

    朱二娘却打了个呵欠:「你还挺敏锐的。好吧,我不是朱二娘。」

    她承认得这么云澹风轻,董锐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,拍拍蜗蟾示意它警戒:「你是谁?」

    只要回答有异,蜗蟾就会把她甩出去。

    「答桉不是明摆着么?」朱二娘竖起前爪,往贺灵川手里一指。

    贺灵川好像也不咋惊讶:「你是朱大娘?」

    这只埙的名字,叫作「朱大娘的眼窝」。

    朱二娘还给他的毒牙短刀命名为「朱二娘之吻」哩,按照她取名的惯例,这埙应该就是朱大娘的遗物。

    「是啊。」朱二娘——不对,现在该叫朱大娘了——幽幽道,「我在上古时殒落,老二就让我借住在她身体里头,得到血肉滋养才不会消亡。但我平时沉睡,被她召唤才

    会苏醒。」

    借住?一身双魂?贺灵川竖起大拇指:「你们玩得好花,这都可以?」

    「我殒落以后,老二为了不浪费,把我的躯壳吃掉了。」朱大娘说起这事好像理所当然,「我付出了报酬,她让我借住。并且我俩本来就是一卵所生,修炼到后期心有感应,形同一体。」

    她顿了一下:「但她经历前后几次蜕壳,越发虚弱,已快供不起我的神魂。所以,我得出来跟你们一起冒险。」

    朱二娘犹有余力,就能供养姐姐的神魂;可一旦她自身难保,朱大娘要么自谋出路,要么被妹妹吞噬。

    蛛妖的世界,就是这么现实。

    「这副仙蜕,你能穿多久?」这才是贺灵川的重点,「你可别说明早就得脱下来,蜗蟾运不了这么大的东西!」

    仙蜕一旦无主,就会自动恢复成原来大小,也即是高达四丈(十三米)的巨蛛体型。

    这种一体成型的怪物,收不进泥宫的。

    贺灵川的储物戒也没这么大的空间。

    他们若在贝迦境内,运送仙蜕就是个大问题。

    朱大娘笑了:「不用担忧,我们早有考虑。如果我进入休眠,至少可以在仙蜕中坚持半个月左右。」

    贺灵川放了心:「那就好。」

    他不问朱大娘怎么坚持,事关核心秘密,对方一定不会吐露。

    虽说他替蛛妖取回了仙蜕,任务完成得很漂亮,但说到底双方几个月前还对峙过,关系也没好到无话不说。

    当然现在他们有共同的目标,那就是顺利逃出贝迦国。

    不多时,蜗蟾抵达青石镇,在偏僻无人处浮上地面。

    他们刚回到客栈,那头大鹦鹉灵伯立刻就从窗外飞了进来,拍拍翅膀道:

    「干得好,我方才上天飞了两圈,看见北方的焰火!」

    所谓焰火,即是天枢峰的火山喷发。

    它的声音里,满满都是欣喜。

    「主人说,你既然办成此事,以后就是我们可靠的战友。」鹦鹉递过来一张字条,一个铁扳指,「有好些人都能为你所用,地址和口令都写在字条上,扳指则是信物。」

    贺灵川接过来道:「如果我没办成呢?」

    鹦鹉嘎嘎笑了两声:「没办成就没办成呗,你看这几百年来谁办成了?」

    「老方真体贴,知道我现在最缺什么。」贺灵川拿过字条看了几遍,默记于心,就点一撮真火焚毁了。

    他心里明白,如果墟山计划没成功,这鹦鹉拿出来的就未必是字条和扳指了。

    「灵虚城乱作一团,老方没事?」

    鹦鹉摇头:「不必担忧,他早有准备。」

    方灿然大隐于市的本事,贺灵川还是见识过的。他既有把握,也就不需要自己操心。

    经此一事,贺灵川能体会到方灿然的狠,还有恨。

    对灵虚城的切齿之恨。

    他从前干过最离谱的事,也不过是把灵虚城***的孩子抓来当妖傀。

    眼前这一人一蛛呢?直接把天神在人间的根给刨了,把灵虚城往死里得罪。

    论闯祸的本事,果然他给姓贺的提靴都不配。

    他瞪着贺灵川:「你到底从天宫偷走了什么宝物!」

    「拿回自己的东西,怎么能算偷?」贺灵川看了朱大娘一眼,「就像她们拿回自己的仙蜕一样。」

    「你年纪才多大,天宫能偷你东西?」

    贺灵川笑而不语。

    董锐知道他摆出这副死样子,就是不打算解释了,当即哼了一声,找个干燥的角落铺好褥子躺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迫切需要补一觉。

    贺灵川却取出三块椭圆的石卵递给他:

    「这个送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