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挥了挥手:“我的兵都知道训练多流汗、战时少流血的道理,根本不需要我拿竹条子抽人!”

    孙茯苓终于绷不住了,哧一下笑出声。

    他当然不会拿竹条抽人,玉衡军和盘龙军一脉相承,都是拿鞭子和棍杖招待偷奸耍滑的懒蛋。

    看她展颜,贺灵川才算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眼看他又去祸祸另一只纸鸢,并且先在纸背上画了两个大圈圈,看着像两只王八壳子,孙茯苓服气了:“你这又画什么?”

    “毒蛇的眼镜、我是说眼睛啊。”贺灵川正经严肃,“我打算画条金环蛇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。”看不下他作天作地,孙茯苓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笔,“我来吧,你去湖纸!”

    贺灵川自然不与她争。自己那三板斧都交代出去了,再往下画也画不出东西来。

    但看她画画时嘴角微翘,就知道孙夫子心情又好了。

    他看孙夫子作画,下意识道:“你真不是幼师?”

    “幼狮?”是把她比作小狮子?

    “没什么没什么!”他看孙夫子的画,线条简练、用色大胆,咳,充满了童趣啊。“好看!”

    好看就完了。

    两人分工合作,约莫一个半时辰就把手工做完,还比原计划多造了两只纸鸢出来。

    另一边板子,就放甘薯和秋栗。

    贺灵川取刀,将洗过的猪肉批成薄片。

    这都是孙夫子的工资,她特地挑到了梅肉,肥瘦相间,再抹一层玉衡城特产甘梨酱,放去石板上就是滋啦一声。

    玉衡城从前也被称作梨城,产梨又大又甜,当地人用它制作各种小吃,最有名的就是甘梨酱。这种半甜半咸的酱汁和肉类最搭,裹着梅肉烤到微焦,跟胡萝卜条一起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卡察,要脆有脆,要味有味,梨汁把肉类的肥腻都洗掉,留下的只有醇香。

    贺灵川还烤几个馕饼,待饼子外皮微黄,就把烤肉夹到里面去,再加点房东送的咸菜。

    孙茯苓吃口肉夹饼再喝口酒,满足得直叹气。

    “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。”

    贺灵川向她行了一礼:“多谢夸奖。可惜啊,论这门手艺,我还比不上邵坚邵先生。”

    孙茯苓赞同:“他的烤肉确是一绝。”

    “你尝过?”

    “有啊。”她一口咬下去,顿了一下,“从前,邵先生也带书院的孩子们出去野炊。他烤的肉串儿一出炉,我们烤的就没人吃了。也不知道他现在走去哪里了?”

    贺灵川下意识仰头望天。

    “对了,上回你问院长天罗星的算法。”孙茯苓又道,“后来我注意到,它又亮了两个晚上。”

    贺灵川一怔:“何时?”

    “一个月前,还有七天前。”

    那是邵坚传播出去的刑龙柱,被天神信徒拿去使用了啊。

    他一直坚定无比地执行自己的使命。

    坐在这里,贺灵川都觉得山雨欲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方灿然。

    时隔一百多年,这两人的倔强和决绝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们办成的事儿都是搅动风云,接下来都会给这个世界,甚至给神界带来深远影响。

    但是今晚,繁星闪烁,静夜如画。

    孙茯苓看着山下点点灯光,忽然道:“城里的灯火,比天上的星辰好看。”

    贺灵川低头,玉衡城还谈不上万家灯火,也远不及天上银河璀璨,但每盏灯火后头,都是一户人家,都有一段故事。

    现在,他的任务是守好千家万户。

    两人慢慢啜酒,半晌无言。

    雪很早就停了。坐在暖烘烘的炭炉边上不觉得冷。像这样天地无垠、脚下灯火的感受,在盘龙城是体会不到的。

    “最近书院里没人打架么?”

    “没呢。”孙茯苓笑道,“玉衡书院也要开夜课了,特地给你的将士们加开的专班。”
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贺灵川诚心诚意,“玉衡城附近的西罗人参军踊跃,但识字的太少,好歹要看懂指令和战报,弄清手势和暗语。”

    西芰国原本歧视西罗人,不许他们上学。玉衡城刚被攻破时,二十个西罗人里也找不到一个识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