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争内部总是磨磨迹迹、反复无常,不像一般人想象那么容易。

    “上沙盘,我给你们说说。”

    原乡会的沙盘,是司徒家捐赠的。

    司徒鹤就着沙盘给两人讲解:“盟军进攻毗夏本土,分作三路进军。其中司徒家和另外两家打的是南线,而珀琉国和坎族人合攻北线。十天前,北线就打到了青野地区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一块平原。

    贺灵川一看就道:“这地形,易攻难守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青野一马平川、土壤肥沃,是毗夏北部的粮仓,其产量占到了毗夏全境的两成;它又是两条河流的交汇,坐拥舟楫渔米之利,本身还是贯通东、西、南三个方向的交通枢纽。打下这里,对我们盟军的北线行动是重大胜利。”

    鱼骇奇道:“这不是大捷么,为什么两家反目?”

    “青野之战只持续不到两天,毗夏人知道这里四面围城、易攻难守,并没怎么挣扎就放弃了。”司徒鹤摇头,“但毗夏人撤退之前,还使了个心眼儿:他们居然向坎族人献降,径直打开了西城门。所以等到珀琉军队赶到时,坎族人已经占下了青野。”

    鱼骇长长“哦”了一声:“不妙!这帮混账玩意儿!”

    毗夏人只要再想办法分化另外两个方向的进攻——盟军内部本来就有动摇的声音——战争压力就会大为减轻。

    事缓则圆。

    毗夏人一旦缓过劲儿来,把这场战争拖进加时赛,胜利的天秤恐怕又要摇摆不定。

    贺灵川即道:“盟军的战力对比毗夏,其实并没有压倒性优势。”

    司徒鹤点头:“是啊,之前我们收复高浦旧地能一路高歌猛进,一方面是挟先前几场大胜之威,另一方面也是毗夏人初期自乱阵脚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于此。”贺灵川正色道,“你也说了,先前的战斗都是为了收复高浦国的旧地。人们怀念故国,你们的光复之战就是民心所向,当然所向披靡!”

    他始终关注战场,感慨颇多。

    虽说各方的援助是先决条件,司徒羽的指挥也相当出色,但高浦国的人民对故国的怀念、对毗夏的痛恨,才是司徒家盟军能一路高歌猛进的根本。

    想要赢取最迅速、最广泛的胜利,先要赢取人心。

    众望所归,才能势如破竹。

    “但是战线推回毗夏人老家之后,你们就失掉了这一重优势。”这时所有毗夏人都回过味来,再这么下去,自己要完了。

    毗夏军队的士气、毗夏人的意志终于调动起来,投入这场保家卫疆之战。

    所以盟军攻进毗夏领地后,形势立变,面临的阻力也越来越大——所有毗夏人都反对他们。

    再遇上盟军北线攻势暂停,就是毗夏难得的契机。

    他们本身得到爻国的支援,钱、粮,以及一部分人力。

    盟军内部却各有各的问题,这从前期几家队伍加盟加得犹豫不决,就能看出端倪。即便能从仰善借来钱粮,但仰善的力量与爻国怎可相提并论?

    只要战争拖下去、耗下去,说不定先崩溃的反而是盟军。

    “是这个道理。”司徒家很清楚这一点,才试图调停珀琉国和坎族人的矛盾。

    贺灵川即道:“这样看来,青野的归属权会决定盟军北线的进展,从而影响你们讨伐毗夏的全域战争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司徒鹤轻叹一声,“形势突然急转直下。我和父亲都认为,只要青野问题能够解决,盟军就还有机会继续围攻毗夏;如果解决不了——”

    贺灵川点头:“北线攻势一旦瓦解,就可能进而导致盟军的全盘溃散。”

    因为青野之争,珀琉国和坎族人不可能继续合作,盟军北线也就不复存在。

    “毗夏人这一手,玩得真漂亮。”只用一座弃城,就撬动了盟军的墙角,“能这样利用坎族人见小利而忘命的脾性,它背后应该有高人指点。”

    司徒鹤喝了口闷酒:“多半就是爻国。”

    贺灵川和鱼骇都陪他喝了一杯,鱼骇问:“司徒将军有什么对策?”

    “我和父亲商量过了,我们司徒家愿意拿出攻下的毗夏领地,换给珀琉国。”

    鱼骇听到这里,竖起大拇指:“司徒大度啊!”

    盟军能够继续进攻毗夏,内部就已经商量好怎么分割战利品了。作为七路大军总帅的司徒羽,愿意将到手的利益让出来,以维护盟军团结,其眼光和气度已经远胜周围这些草莽将军。

    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