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怎么知道?”贺灵川笑道,“不过我想,他多半不会有什么举动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前脚刚杀了薛宗武,下焦就有人冒名顶替、开始滥杀无辜。”贺灵川分析,“这未免太快了些。薛宗武的死讯还没传开来之前,九幽大帝的名头在爻国可不像在其他地方那么响亮。谁会想着,要借他的名头去杀人劫财呢?”

    “所以这很可能是个陷阱。黑甲军神出鬼没,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没人能预判目标,没人能估准这支军队会在哪个地方出现,自然也就无从防范和追踪。”贺灵川喝掉最后一口酒,“如果九幽大帝要去抓这些杀人夺财的冒牌货,那就是放弃自己最大的优势,主动把自己的目标曝露给敌人,行动就不再是羚羊挂角、无迹可寻了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有人暗中算计,你觉得会是哪一方势力?”

    “痛恨九幽大帝的势力,现在可不少,掰指头都算不明白。说不定追在p股后头的,还有天神。所以这事儿先放一放。”贺灵川下了决定,“眼前的天水城,还有好几道难关要过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贺灵川返回驿馆不久,范霜也回来了,有点不好意思:

    他没能替贺灵川申请到面君的具体时间。

    眼下的天水城是万邦来朝,光是接见各地使者,爻王都分身乏术。像仰善群岛这种小势力,通常没有机会面见君颜,能见到几个大臣就很不错了。不过贺灵川是特邀嘉宾,爻王或许会抽点时间见他一面。

    或许。

    贺灵川没什么情绪,只是笑眯眯拍着范霜的肩膀道:“无妨,倒是给我省事了。最好国君一直记不起我。等到寿典结束,我就算完成任务了。”

    他心底清楚,爻王这会儿正因薛宗武之死而上火呢,哪有心思理会他一个外地来的小势力?

    范霜又道:“贺兄还记得,我们刚下船时遇过薛宗武薛将军吗?我方才进宫才知道,他在芒洲遇刺身亡!”

    言下一脸唏嘘。

    贺灵川知道,这是自己按照爻王意愿来到天水城,而获得的奖励。

    先一记大棒,目的达到后就要紧跟着几个甜枣儿。上位者这一套都玩得很娴熟。

    但贺灵川最想约见的步家,却始终没有露面。

    步家本就是天水城的老牌望族,步家三兄弟都在廷中为官,带动家族越发兴旺。步家涉及的产业异常庞杂,贺灵川特别看中一项:

    可可豆——爻国称作香乐豆——制品的外销权。

    可可分明是涿洝的特产,但贺灵川在涿洝却没有谈成可可制品的生意,就是因为可可的批量销售由步家垄断。

    它不点头,仰善这样的外来商会就买不走。

    贺灵川必须与步家商谈,获得特许经销权,这才有一起发财的机会。

    爻王想让贺灵川前来天水城,就得给他一点甜头,所以步家也有合作意向。今晚,双方本该坐下来吃吃酒、吹吹牛、聊聊生意经,顺便签几份协议的。

    明知爻王不怀好意,贺灵川还冒这么大险入爻,那就得把爻王撒出的饵全都拿走。

    可惜范霜深夜匆匆来访,带来一个坏消息:

    “贺兄,步家人来不了了,他们卷进了黄留守案。”

    “黄留守案?”贺灵川替他扯开椅子,“范兄请坐,慢慢说。”

    黄留守是范霜好友、同样是灵虚归子黄深的父亲,被青阳监国检举,定罪入狱不到五天后就被正法。

    贺灵川看过钱宇的账本子,知道薛宗武一些私下里见不得光的生意,也有黄留守参与。

    范霜脸上既有震惊,也有愧疚:

    “我刚刚才知道,青阳监国在昨日午后检举步家私换军粮、以次充好,挪用赈济公款、导致国库亏虚。所以步家人心惊惶,就没去赴贺兄之约。”

    原本范霜都替两边约好见面了,这是临时突发情况,属不可抗力。

    贺灵川微讶:“私换军粮?”

    按规程,军粮都要优先保供,质量也要优良以上。在盘龙城,最好的粮食当然优先供应将士所需。

    步家这般做为,就是把好粮兑到市场上出售了,再以次等粮食填补空仓。

    “恕我直言,这么干真有些不地道。”

    次几等的粮食时常有空瘪、蛀虫、潮湿、霉烂等等问题,放在仓储中,一时未必会被发现,除非突然要大批量抽用。

    范霜听了,也是唉地一声,不知说什么好。

    爻国近些年很少打仗,平时也是物资丰饶、仓禀充实。即使军队用粮,也用不到步家置换的那些。

    再说,军粮囤备一段时间没被用掉,也会在置换新粮的同时投放市场卖掉,只要操作得当,都不会给人留下多少把柄。再做好账目,这个问题就没那么容易曝露。

    贺灵川知道,青阳能揪出步家,说明步家犯的事儿绝不止这么一点儿。

    “那么,怎会跟黄留守案扯上关系?”

    黄留守案疑点很多,还牵涉到包括薛宗武在内的不少官员。

    “步家换粮的官仓,其中最大的三个,一个在天水城内,两个就在周边。”范霜不说具体位置,“那是黄留守的辖区,也归他检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