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对方来得其快无比,也就在警哨响起不久,他就感受到地面震颤。

    紧接着,前方夜色中冲出一支队伍,像黑云滚滚而来。

    清一色的黑甲骑兵。

    蹄声如雷,好快!

    看对方气势汹汹,渠如海一挥手,前军持矛抬盾,做好了短兵相接的准备。

    罗甸军队只是疲惫,但战斗素养没丢。

    不过敌军很快减速,双方相距百丈时完全停下。

    短短十几息,从极速到极静,队形不乱,蓄势待发。

    渠如海自己是统兵大将,看气势、看面貌、看节奏,就知这是劲旅。

    喀沙族的勇士血性骁悍不怯战,却少了这种大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。

    除了天神的战士,他从前没在别的军队身上瞧见这种气质。

    敌军中有一人缓缓上前。

    他座下的黑驳比常马高大健壮,油光水滑,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杂色,只在足踝踩一圈雪白。

    它动动耳朵,别人才发现它的左耳缺了一半。

    渠如海见到它就有些诧异:“半耳?”

    这不是驳兽,而是纯正的驳。它很像是生活在北方妖原上的黑驳王,喜食血肉,有生撕虎豹之能,最显眼的特征就是在杀死青熊王的战斗中少了半个耳朵。

    它背上的骑士着黑色暗纹战甲、戴龙首面具,几乎就跟夜色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“渠如海。”他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头响起,低沉、威严,好似还有阵阵回音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    就算渠如海头一次见到,也能立刻认出:

    “九幽大帝?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顿:“还是贺骁?”

    “束手就擒,你和手下都能活命。”九幽大帝不理会他的提问,“否则,这就是给你们精挑细选的埋骨之地。”

    这是威胁,也是告诫:

    这场即将发生的遭遇战,是他精心设计的围点打援。

    原来急攻罗甸、围攻都城之举,就是为了引诱渠如海回国勤王,为了消灭罗甸最精锐的力量。当然任何一次伏击战都必须指向清晰的结果:

    能打赢。

    天空中像有什么东西来了,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哨兵大叫:“东方箭雨来袭,东方箭雨来袭!”

    空中细小的麻点,飞近就变大了,全是攒射的箭矢!

    果然有埋伏啊。

    罗甸兵的盾牌立刻转向东边,个个相叠结成盾阵。

    只听噗噗声密如珠雨,箭矢大多射在盾上。

    尽管盾缝不小,总有人受伤,但大体上是防住了。

    而后是第二轮、第三轮箭雨。

    疾风暴雨一般,射得军队不敢撤盾。

    盾阵忽然传来连声惨叫,渠如海转头一看,两侧的盾阵忽然塌陷,像是有十几个东西持续攻击藏在盾后的士兵,速度其快无比,还能打弯。

    是活物?

    渠如海瞧见一抹惨白的影子。

    有弩手眼明手快,抓住空隙射出两箭,正好将一物钉在地上:

    是个骨制的大号回旋镖。

    虽被箭头限制行动,它兀自挣扎跳动不已,想回到主人身边。

    法器?

    另外多数罗甸兵也注意到,地面颤得比原先还厉害,因为借着三轮箭雨的掩护,又一支伏兵从丘陵后方冲了出来。

    九幽大帝分兵,这件事本身理所当然。换作渠如海的兵力有限,他也会分兵攻击敌军侧腰中段,试图打乱对手阵型。

    问题是,这支伏兵不对劲。

    冲在最前排的,是十几座移动的肉山,庞大、凶狠,跑起来天摇地动。

    它们正是发出汽笛长鸣的正主儿:

    披毛象。

    因为身披厚厚一层毛甲,这些家伙比普通荒原象还要大一圈,一对巨牙向外旋曲,道行深的、比如领头的巨象已经长出了第二对牙,像短刀,格外锋利。

    它们跑起来就连成一堵移动的宽墙,带起滚滚烟尘。

    眼看这堵高墙朝自己速推,任何生物都本能地胆怯。罗甸军队的战马哪怕是身经百战,此时也是一个劲儿后退,骑士怎么训斥拉扯都没用。

    近了,越来越近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