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安格塞斯不这么认为,他知道,宁柚只是在变着花样找他麻烦而已。

    从雄虫阁下的问题里,他听出一点听八卦看热闹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躺回去。”安格塞斯道,“会着凉的。”

    宁柚只半身穿了件衬衣。

    房间里的智能动态恒温系统在正常运作,偶尔发出细小的嗡鸣,将温度调节成最适宜睡眠的度数。

    他从来都不听别人说教,曾经一度是那样,现在仍是。他把层叠的被子捋开,一身单薄地跪立着,去拿军雌手中的杯子。

    安格塞斯移开杯子,上手按着他的肩膀,把他塞回被子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宁柚拗不过他的力气,踢了几下被褥无济于事,悻悻地靠在床头,任由军雌俯下身来给他喂水。

    舌尖触碰杯沿那刻,他像猫儿一样弹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烫!”

    小雄虫颤抖一下,缩在床头,眼神怨怨看着雌虫,微醺的脸蛋红扑扑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    安格塞斯皱眉,端起杯子放在唇边抿一小口。

    ……明明不烫,还放得稍微有些温凉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银白发的小雄虫脸上,一双杏眼圆溜溜,眨了两下就水光莹莹。

    安格塞斯心中叹气,他知道宁柚又在找事情。

    如果真被烫到,按照他的脾气,定然是要立即大哭大闹拳打脚踢的。

    “真的烫么?”他问,“可这顶多十五摄氏度。”

    宁柚点头: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他很可怜地吐出舌头,含含糊糊:“舌头都被烫红了,好痛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。”安格塞斯没什么表情,“那帮你吹吹?”

    宁柚:“?”

    他再度弹了起来,杯子松松垮垮落下去,衣摆底下隐隐约约露出嫩生生的大腿,白得晃眼,膝盖透出一点粉红,连同他的脸颊也飞上两朵霞彩,表情却是一言难尽,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怪话。

    这是可以随便吹的?

    他以为他在哄小孩子?

    宁柚咬牙,这么会哄你怎么不去看你几岁的弟弟!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有病吧。

    他原本想骂,话到嘴边又觉得无趣极了。

    他看惯了别人因他的话而气急败坏,愤怒跳脚的模样,总习以为常地享受这种不太道德的快感。可在安格塞斯面前,他似乎无从下手……

    情绪对他来说,好像被束缚进规矩方圆,不会有出来的那一天了。

    宁柚咬着嘴唇,恨恨地看着安格塞斯,觉得自己某个把柄被对方掐在手中。

    可对方明明什么也没做,只是在顺着他的话迁就而已,自己怎么会像输了一样挫败?

    他讨厌极了这种感觉。

    想不通的事情那就以后再想,说不定以后就不用想了。宁柚一肚子气,懒得看他,翻了个身钻进自己的窝里。

    被子裹得严严实实,直接拉到头顶。

    他听见某个雌虫的轻笑声音从背后模糊传来,好似觉得怜爱那般。

    错觉吧?

    安格塞斯要是敢笑他,那他就彻底完了!

    被温暖包裹的感觉太过舒适,朦胧的睡意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,小雄虫抓着被角,露出半张微微泛红的脸,呼吸均和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军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睡梦中的宁柚,安静得像一副美丽的画,是天真盛开在荒原上的玫瑰。只要他想,就能够拥有全世界的爱意,招徕无数强者的注目和觊觎。

    军雌是这个族群中绝对的强者。

    同时也是他的族群中,最为好战和野心勃勃的种群。力量给予他们远征宇宙星辰的能力,广袤的星域,无尽的资源,强大的武器和精神力,这些组成他们的一生,终其一生都像在寻找一个宇宙的奇迹。

    那个奇迹是否存在、是否允许抵达,他们一概不知,这就像一个冠冕堂皇的伪命题。

    他坐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宁柚。偶一瞬间发觉,某个模糊的需要在这时候触手可及。

    宁柚来到这里……好像总是很不开心。

    他伸手,鬼使神差碰了一下宁柚放在枕边半握的手。

    宁柚蹭了一下枕头,睡梦中,无意识地抓住触碰自己的那根手指。

    没什么力气地抓在掌心里,软软的嘴唇贴在上面,轻轻呼吸。

    触感温热,湿润,绵密。

    因为伊恩·曼戎那半杯酒液,他醺然入梦,不知道梦里看见了什么,嘴唇贴在安格塞斯的手边,呢喃着说想家了。

    安格塞斯的呼吸、心跳快得过速,谨慎地抽手,却发觉自己手腕被什么细细软软的东西给缠了起来——力道软绵绵地亲昵,钩着他的手,可爱又礼貌地拉了一下,就像……

    就像是索求他留在这里。

    军雌熟记几十余年的法律在那一刻闪成乱码,在他脑海里疯狂地冲撞来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