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正洲:接电话]

    [正洲:我去你公寓找你]

    谢景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了,对话页面里塞满了严正洲源源不断发来的消息,就好像害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,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人的身体和心可以分别爱一个人吗?谢景扪心自问他做不到,但是严正洲好像可以。

    他为什么可以。

    他凭什么可以。

    谢景看着聊天记录很久,最后回了一句。

    [谢景:领带我带走了]

    头像旁立刻跳出了“正在输入中”的提示,严正洲大概一直守在手机旁等待着他的回复,但是谢景发完这句后,他却一直都没回复。

    谢景固执地等着。

    过了近十分钟,对方才回答。

    [正洲:我可以解释]

    [正洲:谢景,接电话]

    这一刻,谢景原本漂浮不定的意识好像终于被海水卷回了岸边,他从白茫茫的一片中苏醒过来,清醒地明白了这残酷的事实。

    不正面的答复等同于变相的承认。

    ……严正洲甚至不屑于对他撒谎。

    谢景攥紧了掌心。

    他点开对方的头像,严正洲入职之后需要换上真实的照片,现在用的这张是谢景曾经帮他拍的,严正洲用了两年多,从来没换过。

    头像里的男人扬起唇角,恣意地笑着,连眼角都像是在诉说爱意。

    [我们分手吧]

    发完这句后,谢景删掉了他的好友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再见,他们不需要再见。

    谢景收起手机,起身沿着眼前的小路缓缓向前走去,不回头。

    冷风将杉树树叶吹得哗哗作响,枯叶在低空打旋,环卫工人把树叶扫到垃圾桶里,枯黄的叶片盖住了宝蓝色的一角,那若有似无的香水气味也逐渐被枯叶的腐味掩盖。

    街角处,穆山显穿着一袭大衣,长身而立。黑灰色的围巾和墨镜挡住了他的半张脸,看不清神情。

    017罕见地没有吵闹,看着谢景走到公交车站处坐下,它默默地调整了下一班公交车的到站时间,好让它来得更快一些。

    等到他上了车,背影彻底消失后,穆山显微微解开围巾,淡淡道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,017都没再“见”过谢景。

    回放只有宿主才能查看,它只能从活动日志上看到谢景近期在做什么。那几行字的内容明明很少,但是连系统都不忍多看几遍。

    这些天它也没再播报过谢景的动态,穆山显倒是会时不时地查看,不过他们都没有提起,就像是形成了某种天然的默契。

    对于系统来说,时间只是一串数字,但这还是它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,除了时钟,原来痛也可以用来丈量时间。

    这天傍晚,穆山显刚从会议室里出来,忽然接到了楚缜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出来喝酒不,老穆?”

    穆山显开了外放,把电话放在桌上,“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为啥不去?”

    “忙。”

    “你少来啊,你说说我都约你几次了,还忙?”楚缜啧了一声,按了两声喇叭,那动静震天响,路人都不禁侧目。

    “快点下楼,我车都停你们公司楼下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穆山显放下文件,深深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楚缜家境和他相仿,又来往了十几年,许多人第一次见到他时都会说,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天然的傲气。

    但实际相处后才会发现天差地别。

    楚缜名字里虽然带着一个缜密的“缜”字,但为人放荡不羁、随心所欲,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喝玩乐游手好闲,没有半点雄心壮志。

    就像现在,他想喝酒的时候,只要不是天塌了一个窟窿,就一定要约到想约的人。

    穆山显起身,收拾好东西关灯出门。

    那些票据017能处理好,速度还会比他更快,也绝对不会出错。穆山显之所以亲力亲为,是因为依赖系统并不是个好习惯,他迟早要回到真正的世界里。

    但偶尔放松让017代班一次,也没什么。

    穆山显到楼下时,楚缜开着他那辆火红色的跑车大喇喇地停在公司门口。

    他戴着一副墨镜靠在车窗上,这么冷的天他还穿着铆钉夹克,模样格外新潮。

    保安看在他是穆总好友的面子上没有赶他,但也已经频频往这儿看了好几次了。

    这么辆车堵在公司门口……

    也太抢眼了。

    穆山显之前还没注意到,等拉开车门看到他这副打扮时,突然顿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上车啊。”楚缜一甩脖子上的choker,笑了笑,“别是被哥帅到了,自卑了吧?”

    穆山显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楚缜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喂,喂,不是我说你就这么走了?穆山显,你心眼怎么比针眼还小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