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冉暗暗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夜深人静,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?十一点?, 簸箩里的柿子堆成了小?山,他活动了一下?肩膀, 却?冷不丁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?始,大堂里的气温降低了七八度。

    池冉搓搓手臂,呵出一团白?雾,他打了个响指,一朵白?色火焰出现在指尖。

    火焰悬浮在空中,洒下?点?点?温暖,驱散了身周寒意?,池冉微微一笑,继续埋头削皮。

    “你先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。”

    “别推来推去了,赶紧决定谁过去说,否则一会儿他削完皮该回房睡觉了。”

    屋外几条人影扒在窗玻璃上,说话的一个没?了半拉脑袋,浓稠的脑浆混着血迹,红红白?白?地暴露在空气中:“对对,孙大眼,就你了,你快去。”

    被叫做孙大眼的人影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,两?颗眼珠子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眶下?面,他有些犹豫:“可是我怕他的火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怕……”另一个穿蓝白?高中校服,长发遮面,七窍流血的人影怯生生道,听声音应该是个姑娘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你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去!”

    “还是你去?”

    池冉本来打算无视窗外那三个鬼魂,结果?对方一直你去你去你去,仿佛听了一场奇怪的b-box。

    池冉揉揉眉心,放下?柿子,刷的拉开?窗户:“你们有什么事吗?”

    问话来的猝不及防,三鬼一时语塞,几秒后还是半拉脑袋小?心翼翼地开?口:“小?老板,听说你做的饭菜能让鬼物尝到味道?”

    池冉惊讶:“你听谁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幸福小?区13幢505室的付春花。”孙大眼毫不犹豫就把点?外卖的老婆婆卖了。

    池冉一听是熟人,心里对三鬼的来意?顿时知晓了大半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们是来吃饭的?”池冉问。

    三鬼猛猛点?头,因为太过用?力,孙大眼的眼珠子还掉了一个,他赶紧捡起来重新装上。

    “那你们有钱吗?”不是池冉小?气,他毕竟是个商人,要是经过的孤魂野鬼都问他讨饭吃,他也不用?做生意?了,改开?善堂得了。

    “先说好,不接受冥币。”有付春花的例子在前,池冉杜绝一切让鬼物钻空子的可能。

    三鬼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长发女隔着窗户指指竹筐里的柿子:“我可以帮你削柿子皮抵饭钱。”

    池冉:……你可真是个大聪明。

    另外两?只见状也赶紧表示他们跟长发女一样。

    池冉回头看看还剩下?大半的柿子,三鬼模样虽然恐怖,身上的煞气却?几近于无,十有八九没?害过人,他想了想就同意?了。

    他打开?门,让三鬼进来自己找位置坐。

    菊花蟹和笋干老鸭煲自然是没?有了的,池冉去后厨下?了四碗青菜面疙瘩——正好他自己也饿了。

    猪油随着热汤化开?,与小?青菜和劲道的面疙瘩互相衬托,在寒凉的夜里更显醇厚。

    “好香!”半拉脑袋耸动剩下?的半个鼻子,一脸陶醉。

    鬼物与人类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它们除了香烛以外,无法闻到其他大部分气味,久违的食物香气对三鬼造成了不小?冲击。

    “啊,好想吃!”长发女擦擦流到嘴边的口水。

    孙大眼忙不迭点?头,不小?心把眼珠又点?掉了。

    等面疙瘩端上桌,三鬼迫不及待地大口吃了起来,鲜香浓郁的味道在腐败溃烂的舌尖上炸开?,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残破不堪的食道下?滑进胃里,再蔓延至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三鬼只觉一扫以往的浑浑噩噩,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
    孙大眼首先刷的流下?泪来:“好,好吃!”

    “呜呜,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面疙瘩,鬼生无憾了。”长发女用?校服袖子抹抹眼泪。

    半拉脑袋年纪比另外两?只稍长,还能勉强保持冷静,但他的眼眶同样湿润了。

    本来他们对池冉的手艺并没?有太高要求,只希望能再尝一尝人间烟火的味道,结果?对方大大超出了三鬼的预期,不仅满足了他们的口腹之欲,甚至连鬼体都变得更加凝实!

    这样的好东西别说让他们削柿子皮了,就算当牛做马,他们都愿意?啊!

    三鬼无比快速又无比珍惜地把面疙瘩吃完,连口汤都没?剩下?,然后自觉走?到竹筐边,勤勤恳恳地开?始给池老板打工。

    池冉小?口喝着疙瘩汤,看了半晌,好奇地问:“你们是怎么死的呀?”

    这话属实是十分唐突了,但可能是池冉的长相太具欺骗性,也可能是他的语气不带半分恶意?,三鬼没?有感到任何不适,反而像唠家常一般聊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