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卿蜷缩在床角,他不敢再想,他害怕那种熟悉的、要把自己撕成两半的感觉再次袭来,害怕脑海里再出现那个人的声音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没有头疼欲裂,那个人的声音也没有出现,他才松了口气,试图让自己再次入睡,可辗转反侧,再也睡不着了,后卿索性穿好衣服,去外面走走。

    深夜微凉,风吹在脸上,后卿拢了拢衣领,清醒了不少。

    让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君有个秘密,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。

    众人皆知他是仙魔混血,可没有人知道他还是一体双魂。

    呵…后卿轻扯嘴角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?

    十三岁?八岁?也许是更早吧…

    后卿记不清了,也不想记,又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日子…

    可他再不愿意承认,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,靠的是那个凶狠的‘自己’。

    他同他共存,大多数时间他都蛰伏着,悄无声息,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,甚至想有个人能陪陪自己也不错,即使那个人是自己,即使那个人仅存在于脑海里。

    他以为这一辈子都会是这样,直到有一次头疼欲裂昏厥过后,他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干净的床上,知道是下山除祟的白蟾玉将他从血泊里救回去,为他包扎、疗伤,问他还疼不疼,饿不饿……

    多久没有人在乎过自己受没受伤了?

    时间太久了,他也记不清了,白蟾玉对自己伸过来的那双手让他贪恋的想留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有张床睡、有人守候…那一道光,将他从黑暗里暂时拉了出来。

    所以当白蟾玉问他想不想永远留在毓庆宫留在他身边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是想的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他害怕…

    所以后卿慌了……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为何躺在血泊里,他甚至在杀他们的时候,手都是抖的。

    不是害怕,那种颤栗,是兴奋,血的颜色,跳动着…

    可是他没法告诉白蟾玉…

    如果被这样一个干净的人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,如此不堪、如此肮脏,知道就是另外一个自己杀了全村……知道自己才是要被除祟的对象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那白蟾玉会不会也同自己划清界限……后悔救了自己,这样脏的他会让他厌恶吧…

    可蓝浅一定看出来了,没有什么能瞒过蓝浅。

    后卿入了师门的第七日,他才第一次看见众人口中大名鼎鼎、惊才艳艳的掌宫大师兄---蓝浅。

    一袭宫服,临风而立,宽肩窄腰,如玉如兰。

    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,比师尊还好看,后卿心里不由自主的想。

    可蓝浅他只是瞥了自己一眼,随后的日子里便是铺天盖地的厌恶。

    第22章 不是战神么…这么大个官儿也没个人守夜

    是啊,他那么聪明,那双眼睛,有什么能瞒得过呢…

    毕竟自己的灵魂,有一半是脏的啊…

    可即使如此,他还是尽力去挽回,为什么蓝浅就看不见自己的努力呢?难道出身就是一切吗?

    还是…蓝浅已经知道了自己隐藏的秘密?

    再后来…他不想知道了,也没必要知道了。

    师尊没有了。

    那就随便吧……

    杀父、弑母、虐兄、屠弟,血腥至极、阴狠残暴又喜怒无常,他是他,他又不是他。

    梦里的场景再一次涌进脑海。

    他记得那天,那头‘困兽’呼之欲出,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是自己喊着恨他,是自己折磨他千百遍,可在快要失控的时候,在自己快要放弃抵抗的时候,唯一让他清醒过来的念头居然是想去蓝浅身边,哪怕看一眼…

    他强撑着去了阴牢,他看见蓝浅被吊起来,冷白的手臂上都是伤痕,手腕处被勒的青紫,他看见自己的手下拿着滚烫的烙铁,想要扯开衣服直接烙在皮肉上。

    他看见自己抬手,想都没想一道红光飞出直接把手下碎成了粉末。

    为什么?折磨他…明明是自己下的命令啊…

    绳索断了,蓝浅跌在地上,一声不响,缓缓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可他却慌了,他不敢看,他落荒而逃,他猛地关上门,他把铜镜击成了粉末,他蜷缩在墙角。

    “救…救救我…救救我好黑…我好怕…”

    鼻尖一阵酸涌,随后眼泪满眼眶,一个轻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眨眼随即就是一片滚烫,顺着脸颊滑落。

    他多想有个人拉他一把,五岁、八岁或者任意的时间,能有个人…救救他…

    可是他知道,魔界封圣,人间至尊,让三界避之不及,又怎么会有人敢留在自己身边?

    白蟾玉已经不在了,他…最终还是只有自己…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,那个蛰伏的‘猛兽’出现的越来越频繁,那个凶狠的自己早就不满足站在阴影里,他想出来,他想毁了所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