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我记得齐家是送了请柬过来的,我爸爸挺想去,我不让他去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这种场合,许胜怀和陈芝荷肯定会在,我不想让我爸和他们碰面。以我爸那老好人的脾气,被人阴阳怪气了,也只会笑呵呵的。”方清漪意味不明地轻哂了声。

    “没有邀请许家。”容屹说。

    方清漪微楞。

    容屹面色冷淡,再一次道:“许家不配出现在那种场合。”

    他身后是落地窗外的阴沉天,连接成片的高楼大厦充当背景,灰蒙天色仿佛密不透风的织网向她袭来,强而有力的窒息感纷至沓来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,我不会让你为难的。”他脸部线条清冷流畅,一字一句,慢条斯理道。

    方清漪盯着容屹凌厉的脸,遽然心底掀起波澜。

    她试探性地问:“霍氏真的要和万盛合作吗?”

    容屹收起凛冽神色,低头,往她碗里夹菜,闻言,若无其事地说: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?”

    “昨天你自己说的,霍氏和万盛要合作,所以许胜怀邀请你参加许秋的接风宴。”

    “还不清楚。合作评估还没下来,得等二哥点头,才会合作。”

    容屹话里的态度很明显,这事不过他手,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那,容氏呢?

    方清漪很想问,容氏陷入商业纠纷,也与他无关吗?

    运行的如此顺当,好不容易在平城占据一席之地,怎么会突然陷入商业纠纷之中?

    还未等方清漪问出口,容屹的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方清漪无意瞥了眼,视线定住,将手机屏幕里显示的名字抓紧脑海里。

    ——容裕。

    容屹如看垃圾般的眼神,按下挂断。

    而容裕知晓容屹故意拒绝,满是怨恨地再度用手机铃声与之叫嚣。

    获得的结果,是再次被挂断。

    方清漪问他:“为什么不接?”

    容屹:“没有接听的必要。”

    方清漪抿了抿唇。

    下一秒。

    她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掏出来一看,手机屏幕上,印着一串陌生数字。她以为是台里某位同事通过台里的通讯录找到她的电话号码,有事联系她——这种情况很常见。然而,身旁的容屹瞳仁狠狠一缩,他快方清漪一步,夺过她的手机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是容裕。”容屹替她按下挂断。

    困扰到他,容屹无所谓。

    但方清漪不行,凡事不能涉及到方清漪。

    容屹抓起自己的手机,走至落地窗边,按下了容裕的电话。

    容裕一副胜券在握的口吻,洋洋得意:“我就知道,你和方清漪搞在一起了。老实交代啊容屹,你俩到什么地步了?睡了吗?睡了吧,该不会,五年前你俩就睡在一张床上了吧。她也真是有趣,爬过你的床,又想爬我的床。”

    手机侧边调节音量按钮,早被容屹按住降低音量。

    容裕的声音很轻,轻的容屹都得认真听才能听清,但说的话,却令他心底生气一阵恶寒。

    他不敢转身,不敢面对方清漪。

    害怕让她看见自己眼里病态的凶狠,阴郁冷鸷。

    “说够了?”容屹的语气,辨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“没说够,我说不够!容屹,你他妈的但凡有点儿人性,有点儿良知,都不该做到这个地步!”手机那头的容裕,已经没有电话刚接通时的沾沾自喜,他咆哮,怒吼,声嘶力竭到恨不得穿过手机与容屹厮杀的头破血流,“不是说好合作的吗?你什么意思?非得逼着我们容家混不下去是吗?”

    “容家好不容易在平城站稳脚跟,你非要插一脚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想合作就不要合作好了,表面答应却在背地里捅一刀,有意思吗?”

    “容屹你他妈别忘了,你他妈姓容,归根结底,你和我是亲兄弟。”

    “就为了个女人你至于吗?方清漪差点儿就和我订婚了,我不要的女人你上赶着要?贱不贱啊你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越说,容裕越发失智,条理逐渐不清晰,想到什么说什么,话不过脑。

    难听的,恶心的话,张口就来。

    不知骂了多久,骂人大概是项体力活,容裕喘着粗气地顺气。

    容屹站在落地窗边,俯身往下望,看到的是车水马龙,是被模糊的,犹如蝼蚁般渺小的人。迄今为止,他仍难以忘怀,当初在容家,他是被如何轻贱看待。仅仅是眼神,就透着鄙夷,视他为阴沟里的蛆虫般。

    而他也想过放过他们。

    生命中总有应该承受的重量,他已足够庞大,他挣脱出了容家,懒得同只会耍下三滥手段的人计较。或许也是因为,私生子……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条命很贱。

    唯独方清漪,她会在还未与他接触时,听到身旁好友冷嘲热讽地诋毁他,她会替他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