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是好心,”宋恬轻叹道:“但他们,或许并不在意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为何,我觉得此行不会顺利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,”她展颜笑道:“我们有梦玦呢。”

    宋恬此话的本意是,梦玦的袖中有磐石峰,倘若五星剑宗的人追杀,就用山砸他们。

    然而一回眸,就见璀璨星光,在他狡黠的黑瞳里闪烁。

    他的笑容里,透着一丝得意。

    她方才想起梦玦的自大、狂妄和自恋,迅速改口:“有梦玦在,用我们的总年龄压死他们。”

    梦玦:“……”

    只有大师兄疑惑不解:“师妹,你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宋恬道: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阴云遮住月光,三人走到了河畔的一处高地。梦玦从袖中取出一盏灯,泛黄的灯罩上,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儿。

    宋恬的心一跳,随即若无其事道:“你还留着啊。”

    温馨的灯光照亮他好看的脸,一双黑眸里却淬着冰霜,只听他冷冷道:“毕竟我性格古怪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,原是她说过的。

    宋恬不觉赧然,又不好承认,只看着丛林的方向:“那棵树不错,我去砍下。”

    她挥出一道法光,然而力道大了些,轰隆隆倒下数十棵树。

    梦玦站在一旁,也不帮忙。

    大师兄瞅了瞅他,又看了看师妹,心道梦玦果然好吃懒做,来磐石峰这么久了没动手做过什么,这男人,不行。

    他一边唾弃着,一边庆幸自己跟来了,于是拎起斧头,准备去帮师妹干活。

    “阿恬,”大师兄将倒下的树搬到空地上,瞥了一眼正在拎着灯笼看星星的梦玦,低声道:“其实你也不小了。”

    宋恬道:“啊?”

    她还未到三十,在修真界,算很大吗?

    大师兄继续隐晦的,敦敦教诲:“呃,很多人,结丹、结婴后都想着再结个道侣。有这种想法也是好的,别人都说我们剑修不解风情,其实……”

    宋恬听得头皮发麻,道:“你该劝劝师父,他都二百多岁了,还没给我们找一个师娘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下意识又想起了梦玦,但也许,他有过。

    大师兄道:“我哪里敢问师父?我是说,如今我们离开剑宗,免不了要和外界多接触,若是遇到外界的男修,那种好吃懒做、从不干活的,千万不要上心……”

    宋恬不知他在瞎说些什么,可能是跟如织师姐分别后,总爱胡思乱想。她望着皎皎月色,心道师父和二师兄也该回来了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,刚想处置数十棵树,就见梦玦站在风口,手一扬,万道金光从灯中遁出,落到树木上,瞬间将其劈成无数块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他垂着眼道:“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大师兄看得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师妹将所有木块收入储物袋,心里还没想明白:都是筑基期修士,梦玦用的,这到底是什么神通?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梦玦和师妹走在前面,他落在后面苦思冥想。

    风中飘来师妹的轻语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想说你性情古怪,”她难得有些忸怩,声音很细:“我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?”梦玦追问。

    宋恬侧过脸,望着茫茫林海,轻声道:“其实那个年夜,想说你跟猫儿一样古怪,却可爱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后,就抿着唇,快步往前走。

    梦玦没有跟上。

    他停下,任凭林苦寒走过,只凝望着她的背影。夜风似乎也不吹了,四下里静悄悄的,只有他的心跳得快。

    无边的喜悦漫上心头,他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,心里甜滋滋的。

    忽然,梦玦想起一件事。

    她是不是还有半句话没说完?

    比如说“古怪、却可爱的混世顽童?”

    或者说“古怪、却可爱的前辈?”

    他极其多疑,忍不住望向一侧的水面,端详自己的倒影,是老了,还是小了。过了许久,才回到幄帐旁。

    薛泓和桑竹已经回来了,众人围着篝火,在烤鱼。

    梦玦将灯笼收起,习惯去坐在宋恬的身旁。

    她和桑竹之间的空隙,原本可以坐一个人。不过桑竹见他来了,不着痕迹地朝师妹靠近了一些。

    没空位了。

    磐石峰、玉虹峰退出剑宗那日,桑竹也多长了一个心眼子,唯恐来历不明的人,再次欺骗自己师妹的感情。

    其余人都没在意。

    大师兄在神游太虚。

    白萩在掩饰偷吃鱼的证据。

    只有薛泓心疼自己的恩公,他起身道:“恩公,来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师父。”梦玦瞥了一眼宋恬,见她浑然不觉,还在歪着头,跟桑竹闲聊,心道自己果然没想错,她压根不在意,又怎么会真心实意夸他?

    他在沉默中落座。

    火堆上的鱼刚刚烤,趁此闲空,薛泓便跟他们聊了聊今日见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