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心的残息徘徊于此, 但因司空烨墓穴设有禁制,所以无法回归主剑。

    梦玦重新取出小金塔,将残息收了进去。

    海岛远离大陆, 在这苍茫的海水中, 仿佛一叶扁舟。抬头望去, 天穹之上是满天星斗, 隐隐能看到银亮的天河, 穿过半边天幕。

    “灵心, 或者说是玉辰,将他葬在了一个抬头可见天河的地方。”宋恬忽然道。

    梦玦凝眸望着天穹,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:“是,他曾说,他一直在为司空报仇,可他残害的,都是从未见过司空的人。”

    这些人,虽然从过往事迹来看,算不上是无辜,但从年岁上来说,不可能参与谋害司空烨一事。

    如前任剑尊、掌门,云华……

    宋恬轻声道:“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。”他端详着手中那个小金塔,再望着岛屿上,茂盛的丛林与陡峭的岩壁,道:“所以,不管灵心出自什么用心,我还是要来。”

    她也不知灵心是何用心。

    也许,寄希望于梦玦,让他为司空烨复仇?

    宋恬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

    俩人携手朝丛林走去,这是一座几百年无人问津的岛屿,无路可走。梦玦挥袖,一道白光遁过,落到丛林的某处。

    只听‘轰隆’一声,那一处炸开了,碎石杂木,混着泥土,散落到四周,在原址留下一个小坑。

    “强行突破,怕是会炸了司空的墓穴。”他自言自语:“或者说,司空压根没有被葬在土里。”

    他自说自话,宋恬也没有出声,任他思考。丛林里设有上古天河阵法,似乎还有无数凶禽猛兽,在幽幽夜色里,闪烁着绿莹莹的光芒。

    朝前望去,岛屿的最高处,是一座峭壁,峭壁上立着一块天外遗石,看起来十分突兀。

    宋恬道:“花花你看,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神识无法穿透阵法去感知,她用手指着那块天外遗石,给梦玦看。

    他抬眸望去,漫漫夜色中,那块石头像是一颗桃核,扎在了山头。

    遗石之外,布着更为强大的上古天河宗阵法,一层又一层,拒绝一切神识的感知。

    “有点意思。”他牵起宋恬的手,纵身跃入半空之中,道:“我们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上空亦有阵法。

    阵法尚未发动,梦玦的乾坤袖里,再度飞出万道金光,将最外层的阵法一一破解。无数个火团在半空中炸开,他们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。

    他还有心闲聊:“恬恬你看,这像不像是火焰绣球花?”

    宋恬认真点头,还真的挺像。

    阵法被破,虽有火光,但无威力。

    火花像是绚烂的焰火,稍纵即逝,又纷纷扬扬落入丛林里。他随手朝不远方的大海一劈,激起无数个细密的水雾,在强大神力的引导下,落入岛屿上。

    大火熄灭。

    梦玦带着她,继续朝前飞去。

    他们离那一块天外遗石,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他忽然停下了。

    一路走来,梦玦破解阵法的速度极快,他几乎是一抬手,就将看不见的虚无阵法破了。他犹豫了一下,对宋恬道:“恬恬,你留着等我。”

    繁星璀璨,他的眼眸里,闪烁着温柔的光芒。

    她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:“我与你同去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一个阵法,是幻境,名唤‘如是我在’。”他露出几分懊恼的神情:“这个幻境不能强行突破,它与龙潭秘境之中的‘浮生宴幻’有几分相似,但又不尽然相同。”

    宋恬对阵法知之甚少,她问:“会怎样?”

    “会成为另外一个人。”梦玦凝望着夜空下,那难以分辨的,千丝万缕金丝构成的虚无阵法,道:“然后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,甚至会彻底成为他。”

    这个阵法,在上古,也很罕见。

    原因无他,阵法的创立,需要合体期以上修士的尸骨镇压,积聚无数怨气,才能成阵。

    司空烨的尸骨,确实在此处。

    宋恬第一次听到如此离奇的阵法,她细想片刻,问:“所经历之事,是真实发生过的吗?”

    梦玦沉声道:“未必,也许只是创立阵法的人,想让你看到的。”

    他又道:“恬恬,此阵凶险万分,堪称天下第一阵。倘若心意不坚,最后会忘记自己的名字,成为一具肉身傀儡。”

    又称,被陨落之人夺舍。

    “如何破阵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人入阵中,会忘记自己的名字、身世,过往的一切。”梦玦道:“直至想起来自己的名字,打破阵法中最深处的怨念,才能破阵。”

    宋恬想,‘如是我在’与‘浮生宴幻’,果然是很相似的。

    只是,‘如是我在’会成为另外一人,也许,永远也不会醒来。

    “所以,”梦玦握着她的手,轻声道:“恬恬等我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