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……奴婢不知。”

    她不知,我却心知肚明。幽幽地叹了口气,疲惫地合上眼睑。

    好累!

    争了那么多天,终于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。只是这一次代善固然能侥幸逃得一劫,难保今后……

    代善啊,为何突然就固执起来了呢?为何非得和皇太极针锋相对?明知此时他就算是联合正蓝旗一干势力,也绝对撼动不了皇太极的地位。

    如今兵力强悍优势在握的皇太极,早已不同往日,特别是这段时间察哈尔部降服,进献传国玉玺,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,皇太极都已达到了绝佳的巅峰状态!

    这个时候做意气之争,果然就如多尔衮所说,是在自掘坟墓!

    自掘坟墓……

    我倏地睁开眼。

    难道说……代善他……

    “啊!”我被吓了一跳,皇太极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坐在床头,正痴痴地凝望着我。见我陡然睁眼,他同样也是一愣,四目相触,我俩均是感到一阵尴尬。

    良久过后,皇太极长长地叹了口气,“悠然,你又赢了。”

    我鼻子发酸,哽声:“谢谢你。我知道如果你不肯松口,代善必死无疑。他……其实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不想活了!”皇太极淡淡地接口,“他这是自己送上门来找死!他其实根本就是不想活了!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悠然……我比他幸运。”皇太极柔声抚摸我的脸颊,眼神感慨而迷蒙,“你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,让我有了生的希望……苏泰不过是水中月、镜中花、海市蜃楼……她不可能取代东哥的地位。代善他,兴许就是明白了这一点,才会觉得绝望吧。”

    “皇太极……”

    “生,有时候比死更痛苦!”皇太极稍加用力,轻轻地把我带在怀里。

    生,有时候比死更痛苦!

    那样的感觉……是生不如死吗?

    哈日珠拉·6 封妃1

    皇太极最终没取代善的性命,甚至还把他受罚的十牛录人口和萨哈廉受罚的两牛录人口一并归还,大和硕贝勒的名号也继续保留,只是略惩小戒地罚了银两马匹充数。

    这场冷战过程激烈凶险至极,最后却是不了了之,代善平安无事。然而这场冷战余波却未就此平息,莽古济所属的正蓝旗受到沉重打击,就在三格格被降庶人的第八天,天聪九年十月初二深夜,莽古济的同胞兄弟,正蓝旗旗主十贝勒德格类在家中猝死暴毙,他的死状居然同三年前的莽古尔泰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对于这种隐讳之事大家彼此心照不宣,礼部承政萨哈廉照例发丧,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,丝毫没看出有任何的不妥。

    十月十三,清早起床,我瞥见暖阁窗下的炕桌上,用一块玛瑙红玉蟠龙镇纸压着一张雪白的宣纸,走近一看,上头用楷书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汉字——满汉一家。

    我拿起纸张细细端详,只觉得这笔墨力透纸背,磅礴之气跃然纸上。

    正心有戚戚焉,忽见未央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双靥透着潮红,“主……主子!快,快换了礼服去翔凤楼!”

    我诧异地瞅了她一眼,“做什么?”

    未央兴奋道:“方才大汗在殿上宣旨,昭告天下,将女真族名改为‘满洲’,以后自称为满洲国汗……”

    手一松,薄薄的纸张轻飘飘地落地,那样的白底黑字清晰可辨。

    “呵呵……呵……”我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原来是这样啊!

    满洲……满清……满汉一家!

    “主子,您怎么啦?大妃她们都赶着换装往翔凤楼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我弯腰捡起那张纸笺,沉闷多日的心情豁然开朗,我含笑取了桌上的狼毫笔,蘸着半干的墨汁,在“满汉一家”边上的空白处工工整整地补了两个字——大清。

    “哈哈!”我扔掉毛笔,开怀大笑,不顾未央见鬼似的表情,攀住她的肩膀直到笑出了眼泪。

    满洲——满族!

    大清——清朝!

    终于要来临了……我的皇太极,终于向着开国称帝的目标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!

    他会成为大清开国第一帝!

    他会——名垂“清”史!

    天聪九年十一月,皇太极命额哲奉母苏泰居孙岛习尔哈。

    十二月初,诸位贝勒、大臣因作出决议,派遣文馆巴克什希福、刚林、罗硕、礼部启心郎祁充额四人为代表,向皇太极递交奏折,曰:“今察哈尔林丹汗之子额尔克孔果尔额哲及部众悉数归降,又获历代帝王争夺之传国玉玺,天助我国之象实可见矣。今请仰体天眷,早定尊号。”

    折子递上来当天,皇太极便明言拒绝,随手将奏折搁在翔凤楼书房的桌子上。众人以为这位满洲国汗故伎重施,再现当年称汗时的欲擒故纵之计,于是纷纷再次上奏恳请皇太极定号称帝,皇太极仍是不允,众人大惑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