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他。

    圣人行事与九千岁不同,宫中多的是美艳的宫娥和精通医术的太医。

    他们轮班不分昼夜的服侍医护疗养,好药好饭供着。

    又让他没有寻死的机会。

    还真将吴玄的半条命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。

    而后他便被带着,去见圣人。

    这是他进京以来第一次离开那个笼子,太长时间没有活动筋骨,被宫门外的风一吹,只觉得脚步浮软。

    “请。”

    带他走的老太监也同九千岁一般,长得眉目和善,笑容可掬。

    可吴玄从他眼中却没觉出半点亲切之感。

    他带着自己越过长长的宫墙,往更深处的地方去。

    “请问,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小公子在哪里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的是林公子,圣人已经见过他了,很喜欢他,在宫外朱雀楼街给他赏了个宅子。他在那里很好呢。”

    “朱雀楼街口。”

    那是他曾经的家。

    吴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正欲再问。老太监已经先他一步说了。

    “您放心,今日见了圣人,要是服侍得圣人满意,会让你和他团聚的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您了。”

    “吴公子客气,要是论起来,我们也算是有缘人的,当年我还喝过你的满月酒呢,时间一晃这么多年了。”

    吴玄自然不可能记得这些,只听这老太监的说辞,想来又是一个知道自己身份的人。

    也是,只需要稍微一查一看,谁都能知道。

    只是不知道一会儿见了圣人,自己这个当年的戴罪之身,又会被怎么处置。

    “这就到了,公子小心脚下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吴玄收了心中思绪,跟着老太监上台阶,一级一级往上。

    直到了一座巍峨宏大,却未上书匾额的大殿门前。

    “吴玄。”

    他刚站定就看到另一边檐下,林幼希身边跟着两个小内侍。

    正抬手和他打招呼。

    吴玄脚步一顿,转身就要过去,被老太监拦住了。

    “吴公子请。”

    他话语恭敬,却让你无法驳绝,只能远远的回应了林幼希一眼。而后被带着进入了大殿。

    老太监恭敬的对着上首的人行礼,吴玄被他在肩膀一按就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再抬头,就看到九千岁站在台阶的尽头,他的身边一片暗影,是龙座,而上面垂着明黄色的珠帘。

    看不清上位坐着的人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一个苍老且气蕴虚浮的声音从龙座上传来。

    只三个字,就让吴玄心中一恍。

    他伏在地上没有回答,圣人将老太监以及九千岁都支了出去。

    而后自己拿着那副画,蹒跚着从上面走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神仙入梦曾对孤说,要是能找到他在人间的影画,便可保大庸国运不衰。”

    “孤已经得了此画,却总觉得,还少了些什么,你是画师,你认不认得少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吴玄如何认得少了什么,他只知道从这画出的那天开始,他的人生多了很多苦难。

    面对这曾经将他全家灭族的圣人,吴玄心中虽有恨,却自知自己渺小如蝼蚁,无法反抗,他最多只能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圣人见他不答,又走近了些。

    “你很怕孤!”

    吴玄还是无话。

    “为孤画幅画吧。”

    又是这一句,为何人人都要他画。

    “我手废了,画不了画了。”

    “朱雀街口的宅子,归你了,回去好好画,孤的时间不多了。为了外面的那个,你也得用心画。”

    圣人一身和气,好像没听到吴玄说他手废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,而后转身回了龙座越走越远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缥缈,虚虚传进吴玄耳中。

    “既能请神入世佑我大庸,定也能为孤再续天命,回去吧,你一定能做好的。”

    吴玄被守在门口的大太监又带了出来,将林幼希交到了他的手里。

    一队禁卫将两人送回了朱雀街口的吴宅里。

    偌大的宅子里房屋衰旧,草木凋零,他两站在院中亦如两孤魂无依的野鬼。

    吴玄想起到了京中林幼希便被关在这里,有些心疼他:

    “你就被他们关在这里,一个人,怕吗?”

    “不算关,出入也自由的,听门口的守卫说,这里曾是你的家,我就不害怕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,这里是我的家。”

    吴玄说着往里走,林幼希亦跟着他,两人过了一重又一重门,最后停在一个小院子外。

    院门挂着个裂开了的牌匾,已经看不出上面的字,倒了半边的门板后现出庭中景致,小塘衰荷,桂树昏昏,房屋倾倾将倒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父亲母亲的院子。”

    林幼希听了跪下恭敬的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吴玄也在他的身边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额头贴着地面,感受着冰凉石板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