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”地声,飞翔的鸟儿不知何故,竟一头撞在窗棂上,摔落地去。

    我倏地转身,愣愣的望定她。

    阿巴亥的脸色苍白间透出一层淡淡的,透明的嫣红,眼眸闪亮。

    眩晕感随之袭来。

    女真人婚配盛行“转房”之俗,即所谓的父死则妻其母,兄死则妻其嫂,叔伯死则径亦如之。所以,努尔哈赤指明今后百年身故,由代善接收妻妾本无可厚非,这原也是我一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,可是……为何阿巴亥会有如此柔和的眼神?

    这种眼神让我心惊肉跳!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我喃喃的吐出两个音,竟觉如鲠在喉,艰涩得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少顷,她脸上神色收起,又恢复成雍容华贵的福晋模样,冲我含蓄一笑:“我回去了。爷交待的事,我也做完了……”她顿了顿,又加了句,“你放心,他问起时,该说的我便说,不该说的绝不会多嘴。”

    我嗤地一笑:“福晋也请放宽心,东哥亦是如此。”

    她含笑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等她走后,葛戴灵巧的蹭进屋来。我看看她,又抬头看看窗外的天,忽叹:“恐怕要变天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会啊。”她困惑的说,“今天天气很好啊,不可能会下雨的。”

    “只怕现在无妨,却难免今后……”

    “格格在说什么呀?奴才都听不懂了。”

    “听不懂才是有福之人……你傻愣着干嘛,我要的点心呢?”

    她空着两只手,呆了呆,才叫:“呀!我给忘厨房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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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7章 迁都

    癸卯年,明万历三十一年正月初一。

    昨日除夕夜的晚宴,我照例推辞不去,可是没想到天方蒙蒙亮,竟被人吵醒。一道身披绛红色羽缎斗篷的影子,掀了厚厚的棉帘子直闯了进来,在我跟前一晃:

    “还窝在床上做什么?快起来跟了我去。”

    我懒懒的只是不动,连眼也懒得睁:“别处玩去吧,我再睡会儿……”

    “呵。”他笑,“敢情是把我当成老八那小子了么?快起来看看我是谁?”

    “管你是谁。”一股冰凉冰凉的寒气往我捂紧的被角里直钻,嗖地抓住了我的一只脚,我嘶地抽气,拼命蹬腿,尖叫,“搞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双眼睁开,话却只喊出了一半,床头上坐着眼眉带笑、英姿飒爽的男人竟然是努尔哈赤。

    我缩回脚,磨蹭着坐起身,仍是用棉被将身子裹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“爷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“快些起来,带你去瞧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狩猎么?没意思,我不想去。”

    他今天兴致颇高,竟不在意,扭头对一旁的葛戴吩咐:“去!伺候你主子穿衣。”

    葛戴不敢不从,磨磨蹭蹭的过来替我穿衣,我边打哈欠边推被子,瞥眼见他仍是大马金刀的坐在房内,不禁来气:“麻烦爷先回避!”

    “架子越发大了。”他站了起来,却没出门,反近身凑了过来,“要不爷替你穿吧。”

    这下子倒让我警觉起来,今儿个努尔哈赤实在是反常得太奇怪了。

    一会儿穿戴妥当,我自让葛戴替我梳头,他站在我身后,手里抚着我领子上的一团火红色的裘皮,问:“这火狐狸皮子倒是件稀罕物。老大送的还是老二送的?嗯,老大送的你不会穿身上,多半是老二……”

    我使劲白了他一眼,拍开他的手:“这是八阿哥孝敬我的。”

    打从皇太极五岁起送了我第一张火狐皮毛,以后每年他都会送一张来,都说没有杂色的火狐狸难找,可要活捉而不损及皮毛更是难得。于是我格外珍惜,藏了这些年,凑了五张整皮子,去年冬见葛戴会裁衣,便让她给我制了件短皮上衣,但衣样子却按着我的意思做得极具现代感,竟有些类似于男人穿的马褂子,幸而是在家穿,外人想瞧也瞧不着,也免去不少麻烦。

    “皇太极这小子也算是真有孝心了。”努尔哈赤站在我身后,惊羡的打量着我,随口道,“这几日孟古姐姐病了,他日夜守在榻前,不眠不休,端茶奉水……我的儿子里,也就属他最有孝心,心最诚。”

    “姑姑病了么?”我诧异的回头。

    “不是什么大病,女人家动不动就爱头疼腰酸的,她身子又弱,往年一到冬天总也容易得病。”他没在意的随口回答,一把将我从凳子上拖起,“走!走!带你出去透透气!”

    我百般不愿:“我要去瞧姑姑。”

    “一会儿去,一会儿回来后再去……”不由分说,将我生拉硬拽的拖出门。

    只精略的带了正黄旗下的十余名小兵随扈,努尔哈赤便带着我离开费阿拉城,纵马驰骋。我因骑术不佳,平时就很少独骑,现如今更是只能坐在努尔哈赤身前,抓着马鬃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