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尘弯腰拎起,甚是满意。

    又一只肥兔。

    先前那只已不知被他丢在了何处,如今又捡了一只,不做只烤兔都对不起这运气。

    只是自己这厨艺……

    灵识范围内,少年仍在泉后握着药锄卖力挖草药,对周遭之事一概不知。

    容尘:“你可会烤兔?”

    顾笒煊回头见四下无人,猜测是在同自己说话,忙丢了药锄起身回道:“回峰主,弟子会,只是手艺……”

    每个人的天赋各有不同,就像容尘虽在修仙一道上颇有天赋,但那令人艳羡的天赋却是半点也未分到厨艺上,做出来的饭菜简直难以入口。自己都这般,又怎好意思嫌弃他人?

    容尘:“无妨,能吃便行。蜜汁烤兔会吗?”

    顾笒煊点头。于是前一秒还在采药的他,下一秒就被容尘带至溪边,尚未反应过来手中便多了一只大白兔。

    容尘:“那便从扒皮开始罢。”

    顾笒煊虽然不知为何如此,却还是照做。熟练地撸起袖子割兔放血之际,手腕灵环也随着动作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容尘以灵识视物,但灵识只能感知万物不能辨别容貌。他看不清对方面容,却认得他手腕那蛇环。那是南浔骨灰所化。

    这少年……是祝南。

    他怔愣一瞬,对比原著和上一世,心中一痛。

    可他实在不敢相信,或者说不愿接受本该风姿卓然的少年如今泯然众人。抱着侥幸的心理,他唤了一声:

    “顾笒煊。”

    背对他的身子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明显僵硬了一瞬,似乎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头,背着光,眸中含泪一如当年:“仙人……”

    是他。

    容尘瞬间如遭雷击,久久未语。

    曾经的一峰首座亲传弟子如今连灵力都感受不到,他不知道这其中是否因自己而出了偏差,但两世唯一差别是自己替师姐去了凡间,想来也与自己脱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,一动连着五脏六腑都在颤抖。

    这个人是祝南啊,少年意气飞扬风姿卓越的小师侄。拼着与男主为敌也要救他于危难之际的人,怎能沦落至此。

    他自责至极,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,思索着该如何挽救。

    少年尚幼,只要解决其引灵运转一难题,之后多加教导勤学苦练,未必不会赶上前世。

    一切还能挽救……

    想通之后容尘当即道:“顾笒煊,你可愿拜本座为师?”

    拜师……

    顾笒煊如何不想,可……

    他仰头望之。

    面前这人,是清尘峰首座,化神强者,玦尘真人唯一弟子。明明根骨极佳却毫无修仙资质的他,不认为自己有当对方弟子的资格。

    顾笒煊:“峰主有所不知,弟子此等资质入内门,是不合宗规法度的。”

    当初大殿之上,周长老以门规压下掌门与祝峰主,以至他只能当个外门。若今日他拜对方为师,岂不是给对方扣了个不守门规不遵训诫的帽子,让人嘲讽讥笑吗?

    容尘:“若真按规矩,你不该是个外门弟子。”

    容尘记得原著与上世祝南都比男主更有修仙资质。眼下虽与原著出入颇大,但他相信命运既能改写,那便同样有法子扳正。

    他许诺道:“我会带你寻遍天下,尽我所能助你入道。我说过,你的未来光芒万丈,不该止步于此。”

    顾笒煊看着对方郑重万分的承诺,眸中泪光闪烁。

    拜对方为师,是他上山时的唯一执念,是七年来的痴念妄想,是从始至终的迫切渴求。如今一切阻碍已被对方清除,他又如何甘心罢手。

    像是怕他反悔,顾笒煊迅速跪下,郑重地行了拜师礼:“弟子南轩,拜见师尊!”

    容尘见他这幅急切模样,忍着笑意将手放至他发顶,道:“从今日起,青曜弟子南轩便是我容尘唯一的徒弟。是首徒,是亲传,亦是关门弟子。”

    在对方惊诧万分的目光下,容尘轻拍了拍他的头顶,继而缓声道:“既入我门,那便将过往与名字一同弃了。为师还是觉得,‘顾笒煊’三字更适合你。”

    顾笒煊再次叩拜:“弟子顾笒煊,谨遵师命。”

    话落,代表着师徒关系建成的光晕从二人身上飘出,一分为二,一半升入苍穹,一半飘至宗门后山石壁。

    顾笒煊望着光晕飘去的方向,知道在看不见的后山深渊,他和面前这人的名字会同宗门历代师徒一样,以金色烙刻于墙,永世不褪。

    这也代表着从此对方再不是随时离去的仙长,遥远的尊者,而是独他一人的师长。

    溪流沿着山势蜿蜒而下,潺潺流水混着皮血流至水雾迷蒙的峰底,将偷食的“罪证”一并卷走,藏匿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