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了院子,风残月回身望去,却见那师徒一身白衣立于篱笆旁,正在目送她。

    就好像无论离的多远,只要她回来,他们都会在那里等候。不让她回首望去尽是人走茶凉,照顾了她的小敏感。

    他们师徒……真的是很温柔的人啊。

    她冲他们微微一笑,转身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和迎面而来的人擦肩而过之际,风残月轻声道:“这盛世如我所愿,可我却无缘得见。”

    “劳烦你替我……一一看遍。”

    乐辞对人很热情,仿佛春日暖阳,能暖到你的心坎儿里。而置身阴冷黑暗的风残月,恰是最缺这个。

    看着他们接近又错过,顾笒煊问:“他们为什么要分开啊?”

    容尘:“因为开始就是一个错误,结局也定会两败俱伤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何不及时止损?”

    “来不及,且……她已经止了。”

    已是化神期的他已隐隐能窥探到两人的将来,虽模糊一片,但已足够他明白她为何这么做。

    风残月很聪明,知道现在抽身,他们只会有一人入坑。

    风带着微微的暖意,从两人间越离越远的间隙间穿过,越奔越远。

    乐辞双手作喇叭状,用尽全力冲她背影喊:“姐姐来,或者不来,我都在将军府。”

    “只等不走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在将军府一直等着姐姐!”

    少年的声音干净透亮,仿佛能穿过血肉,直击心脏。

    风残月停了。她站在原地,几乎有种转身跑回去的冲动。

    可她清楚,乐辞之于她,并非年少时炙热的爱恋。他是她这段亡命天涯之旅的陪伴,是生长于她身侧的一棵树,枝叶繁茂,翠色苍苍,为她遮风挡雨,停靠一时。

    但……也只是一时。

    他终究要离开,她也终究要回去。

    这一别,或许就是阴阳两隔。

    那远去的背影只是停留片刻,之后便毅然决然继续向前,绝不回头。

    蝉歌嘹亮,夏意正浓。

    此去经年,再无归途。

    不同于逃走前的严防死守铜墙铁壁,也不同同于逃命时的一路官兵搜捕画像悬赏。风残月回到京城时,目光所至不仅不见官兵暗卫,反而尽是热闹嘈杂人潮如旧。

    天边第三道信号亮起,她已进了内城。

    骑着马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了皇宫,看到御书房前几位相熟的侍卫,竟让她恍惚有种一切都没发生过的错觉。

    但她到底不是活在幻想中的少女,不会那般天真地以为真的一切如旧。

    带着忐忑踏入时,她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

    可直到领她进来的总管太监出去,她也未曾听到龙椅之人有任何动静。

    可她依旧不敢抬头,只将脑袋抵着地面,静候处罚。

    “阿月,这里没有外人,不必跪着了,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意料之中的责罚并没有到来,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细嫩的手将她扶起。

    她顺着力道愣愣站起,满脸不敢置信:“姐姐?你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以往那信号只发一道,她回来看到的就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。如今三道全部发完,她却安然无恙?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

    风残月本以为自己回来看到的会是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姐姐,却不想她不仅毫发无损,还生龙活虎地站在自己面前。

    她有太多太多的疑问,可眼下显然不是时候。

    她扫了眼除两人外空无一人的御书房,拉起她的手语速飞快:“姐姐我们逃出去吧,离开皇宫远走高飞,再也不用提心吊胆……”

    可她话未说完便被打断,夏蝉道:“逃?为什么要逃?皇上决定对你网开一面,我们一起生活在这里不好吗?”

    “你继续为皇上卖命,我继续活在这宫中,多好。服侍皇帝,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……”

    她后面还说了什么,风残月已经听不清了。

    她挣开她的手,面前这熟悉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陌生起来,她甚至怀疑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她的姐姐夏蝉。

    但眼前的事实告诉她,面前这个人如假包换就是她的亲姐姐。可正是如此才令风残月痛苦。

    她的姐姐不会不知道自己在谢清风手下是做着什么身不由己的事。她知道自己不愿意,知道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离。可如今,她却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。

    留下来……

    多么可怕的三个字啊,她怎么能对她说出这句话!

    “姐姐,你明明……答应过要带我离开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的,每多待一刻,我的灵魂和身心都在受煎熬。”

    “我每日胆战心惊不敢行差踏错,生怕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
    “我每天都在盼望着能和你逃走,永远不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