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尘瞧着这一套动作直皱眉,心下更是生了几分怀疑。

    若是如记忆般日日泡茶,哪怕失忆,也绝不会生疏成这般。简直像是不谙茶道的门外汉。

    随意喝来解渴倒还好,若日日品这等茶水,他是决计不能忍受。

    盯着杯中茶水,容尘忽道:“公子可知……我是谁?”

    这话不是容尘第一次问,顾笒煊也不是第一次听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顾笒煊不想那般一板一眼。

    他把玩着杯盏,眸中藏着狡黠,难掩兴味:“你是我的未、婚、夫。”

    未婚夫三字出口,容尘脑中刹那空白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容尘世界观崩塌重组重组崩塌……不知过了多久才试着鼓起勇气确认:“当……当真?”

    一觉醒来,未婚夫都有了。

    见对方淡笑点头,容尘试着问:“那我与你……如何认识?”

    顾笒煊:“于生死存亡之际初见,一眼入心。后追随多年,终于……鼓起勇气靠近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着抬眸望去,看到了一双茫然无知的眼。

    轻轻摇首,断了话头:“罢了,你不记得……”

    他这幅落寞伤感属实感染人。容尘虽对二人关系无法接受,却也不由得被他带入了爱人失忆忘却自己的悲感中。

    “抱歉,可我脑子里只有近几天有关你的一些模糊记忆。其他任何人事物乃至更久远的从前,我都毫无印象。”他不自禁握住杯盏,垂下了头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顾笒煊拿去他手中茶盏,将他手掌摊开,轻轻揉着烫红处,温声道,“你不必介怀,也不必勉强自己接受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等。”

    这动作太过亲昵,偏偏他一副关切模样神色认真地说着真心话,真真撩人而不自知。

    容尘不自然偏头,视线恰好撞上手拿笤帚进拱门的姑娘。

    他心觉这张脸有几分眼熟,却总也叫不出名。见人直直走来好似要与他打招呼,当即在对方出言前先问:“姑娘可是与在下认识?”

    那姑娘脚步一顿,面上闪过茫然:“我以为……公子认得我。”

    容尘一愣:“你也失忆了?”

    一个失忆原因不明,一个失忆刺激过大,这第三个……

    容尘心中警铃大作,当即起身欲跑。

    可不待他付诸行动,那姑娘便摇头道:“奴婢不曾失忆。只是觉得公子眼熟,一时想不起来,这才过来欲询问一番。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……

    容尘心下一松,余光却见对面那人站起身朝这边行来。还未来及反应,察觉到手上动作低头一瞧,见他那未婚夫正慢慢将手指伸入指缝,与他十指相扣。见他望来,温柔一笑:“公子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了?”

    容尘这才意识到动作过大,慌忙遮掩:“大抵是瞧这姑娘眼熟,想上前多看几眼,寻些记忆片段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同方才动作相比显得有些欲盖弥彰,顾笒煊也未戳破。

    “既好奇,那便叫来好好问问,以解心中疑惑。”

    容尘自然赞同。正欲点头,余光却见那姑娘瑟缩了下,好似对顾笒煊十分畏惧,当即阻止:“就一个问题,不必让她上来。就这般问吧。”

    他抽手往前两步将顾笒煊挡在身后,见她慢慢放松肩膀抬头望来,便问:“你可能试着记起在何处见过我?”

    那姑娘盯着容尘看了好一会儿,直到后背一凉才猛地回神,慌张摇头:“不……不记得。”

    容尘皱眉:“当真不记得?”

    “确实不记得。”那姑娘摇头道,“我自幼生活在落雁村,很少出来。所见人不多,公子这般霞姿月韵,若见过定然不会忘记才是。”

    对方神色坦然不似作假,想来是真的不记得。容尘大失所望,挥手让人退下,扶着石桌皱眉回忆。

    落雁村……这名字好似有些耳熟。

    “顾公子,我们去落雁……”他回头欲同对方商量,却不知顾笒煊几时站在身后,这一转身,对方的嘴唇几乎擦过他的额头。

    慌忙后退一步,却见顾笒煊唇角一勾:“好啊。”

    他又去牵容尘的手,牢牢握住微笑道:“你去哪我都陪着。”

    他应下,正欲动身,却见容尘站于原处未动。

    顾笒煊:“走吗?”

    容尘将落于眼前的发撩至耳后,摸出一条发带,指了指自己头发。

    “还请容我梳洗一番。”

    容尘刚刚睡醒未来及梳洗,此刻头发披散,风过乱舞如鬼魅,如此出门实在不妥。

    “这等事怎用得着你动手?”他轻轻抽去容尘手中发带,拉他入了最近的房中,将他摁在梳妆台前,“我替你束发。”

    发带以白色为主,其上绘着墨色山水,与他衣上图案一般无二,想来是由一块布料所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