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须廉手指轻点,目光轻轻落在她清亮眸子上,并没第一时间解释,反而说道:“你请我听一场雨,我回你一场夜色。”

    雨景氤氲,夜色旖旎,每个词都含情般轻摇。

    乌灵很怵这种文学素养比较高的人,毕竟她不怎么看文艺书,每天就是钻研怎么赚钱,怎么开拓市场。

    她是个俗人。

    她低头喝汤,没有贸然搭腔。

    服务员将醒好的酒端上来,叶须廉笑着说:“这支酒是二十年前从芬兰海湾的沉船中打捞得到,一起尝尝?”

    乌灵:

    埋葬在海里的酒真的还能喝吗?

    乌灵呷了口汤,婉拒道:“我喜欢喝热汤,不太擅长吃冷酒。”

    叶须廉笑意微淡,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拒绝,他抬了抬手:“如果你喜欢,可以把红酒煮了。”

    乌灵:“这么贵的酒用于煮红酒太过浪费。”

    叶须廉:“如果能让你入口,倒也不算浪费。”

    乌灵:“叶先生好像对我过于殷切了。”

    叶须廉勾唇,眼尾微瞥她:“我以为能入戚总眼里的乌灵,并不会在意这瓶酒的价格。”

    乌灵盯着叶须廉游刃有余的神情,突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她失笑出声,脸上的柔顺温婉顷刻间消失殆尽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紧张,是警惕。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。

    她放下汤勺,笑着说:“叶先生好手段。”

    她的气质蜕变,叶须廉有些不解:“乌小姐何意?”

    乌灵唇角有笑,眼神平静:“叶先生就像是下棋的人,喜欢站在上帝的角度,俯瞰棋局中的人。我也像是你的棋,却在某个时刻,这颗棋落在了交错的地方,让你产生了几分兴趣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乌灵,最讨厌也最厌恶,别人站在笼子外面看我。”

    “棋局亦然。”

    叶须廉儒雅神情沉沉,他半晌失笑:“看来我说错话了。”

    乌灵点头:“对。”

    叶须廉拇指摩挲宝石指戒:“话说得太直白了,并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算好事?”乌灵反问,“藏着掖着需要揣度的深层心思,才是你的风格吗?就连拒绝也不能直白,需要胆战心惊、惶惶不安地委婉过度。”

    她一语双关:“甚至是无法拒绝。”

    刚刚的氛围也霎时消散,乌灵面容沉静舒朗,不见一丝心动紧张局促。

    叶须廉淡淡撩眉睨她,身上的檀香几乎压不住那股冷意:“乌小姐,你好像有些过于天真了。”

    乌灵笑了一声,她知道对方在说她思想幼稚。

    她深知自己性格里的天真和固执,同时也欣赏自己的坦白和明朗,并不因这丝天真而显得焦虑迫切,也不因她的幼稚而软弱。

    世上无完人,无圣人。

    她能做到无愧于心,就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
    乌灵:“天真又如何,圆滑又如何,不过是处世的一种方式。”

    叶须廉不常皱眉,这双眼总温和看人,此时却收敛了肤浅的善意,转而冷道:“看来乌小姐对戚绥很满意。”

    乌灵:“不是满意不满意的事。”

    叶须廉:“他和我,是同一种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乌灵直言打断,酒杯中还有醒好的红酒,厚重绵长,她就着这股香味淡淡道,“戚绥确实傲慢,但你虚伪更甚。”

    叶须廉陡然眯眼,脸色如冰,宝石刺入手心,微痛。

    他挑起薄白的唇:“我虚伪?乌小姐慎言。”

    乌灵确实不喜欢叶须廉这个人,她也冷着脸:“戚绥的傲慢在表面,但你的傲慢在骨子里,被你藏了起来。”

    她反感的地方当然不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傲慢,而是叶须廉的伪善。

    乌灵:“戚绥或许喜欢我,但你一定不喜欢我。你对我的兴趣,就如同笼外看金丝雀,逗弄玩耍,却还想要金丝雀付出一颗真心,像夜莺般,甘愿献身,荆棘刺入心脏为你流血,为你歌唱。”

    叶须廉双眸幽深,如深渊里的兽缓缓露出真面目。

    气氛僵硬而紧绷,冷不丁有人站在乌灵身后,沉声道:“叶总,不必用这样的眼神吓唬我戚氏的人。”

    乌灵挺直的肩膀上多了只宽大的手掌,手掌轻按,不用力,却传递着炽热温度。

    明明是按住,却像是托举着她,无端给予她底气和支撑的力度。

    叶须廉略扬下巴,仰视乌灵身后的戚绥,恢复一贯文雅和气模样,“没想到戚总如此在乎乌小姐,倒是我夺人所好了。”

    乌灵心间厌烦,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戚绥睥睨俯视:“叶总空读几本书,却还是看不出人和物的区别。”

    乌灵起身,不欲多谈。她顺势拿过东西,戚绥低头觑着她神色,帮她拿过围巾。

    叶须廉双手摊开,做出一个演讲般的动作:“君子成人之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