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锣似的嗓音摧残着我的耳膜,我已经筋疲力尽。

    人很困,阵痛不发作的间隙,我闭着眼,疲惫不堪。太累了,累得浑身的每一根骨头像是被锯裂了一般,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时间让我喘口气也是无比美好的呀。

    “贵人……不要睡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醒醒……”

    “用力啊……”

    别吵了,让我睡一会儿吧。

    只一会儿……

    “丽华!丽华!醒醒!”朦胧中,有个温柔熟悉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。我撑开眼,模糊的看到一张亲切的笑脸。圆圆脸孔,微卷的短发,正低着头站在床前轻轻的推我,“醒醒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妈……”我喑哑的喊了声。

    “该去学校报到了!八点钟的火车,一会儿让你爸爸送你去车站!”

    “妈妈……”看着她转过身,我眼泪哗的流了下来,哭着喊道,“妈妈——”

    “早饭煮了你最爱吃的鸡蛋挂面,你爸爸煮的……”她走在门口笑着转身,“别赖在床上了,快点起来洗洗,你可已经是大学生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我泣不成声,“我想你,妈妈……”

    “傻孩子!”她依着门笑,眼里闪烁着感怀和温馨,“舍不得妈妈?一个人在外地念书,要自己懂得照顾自己,你是大人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妈妈!我想你!妈妈……我好想你和爸爸,我想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得了!别撒娇!”她咯咯的笑,“你打小那么独立,连学习都不让我们过问,今天是怎么了?那么小女孩子气了?”

    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我躺在床上,泪水模糊了双眼,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,妈妈站在门口看着笑,温柔的向我伸出手来。

    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

    “用力啊——”

    “贵人……醒醒!”

    “是胎位不正吗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孩子的头太大,贵人没力了,一直昏着……怕是生不出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想不想要命了?他们母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,你我这干人只等着一起陪葬吧!”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陛下传了诏,保大人……”

    我怒!胸口一团火噌的烧了起来!

    保大人?!那我的孩子怎么办?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我哑着声叫了起来,额头青筋暴起,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。

    “贵人醒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用力——”

    “看到头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快生出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憋足了一口气,我涨得满脸通红,脑袋发晕。

    妈妈……我也要做母亲了!

    妈妈!我爱你,我会好好活下去,像你爱我一样,爱着你的外孙……

    妈妈——妈妈——

    妈妈……

    “哇啊——”

    响亮的婴儿啼哭声,最终伴随着黎明的曙光一起,迎来了崭新的一天。

    建武四年五月初四,我在这个两千年前的汉代,终于又有了一个全新而神圣的身份——母亲!

    用将

    巴掌大小的脸,皮肤红红的,眼睛眯成一道细缝,鼻头上密布着小小的白点,嘴巴小小的,不时嚅动的啜着奶。

    “哎唷我的妈呀,疼……疼……”我龇牙吸气,□被他吸得像在刀剜针戳,眼泪都被生生逼了出来。

    见我五官扭曲的痛苦模样,刘秀不禁变了颜色:“找乳母……”

    我抱着儿子,摇头:“不用……”

    吸气,再吸气,我忍。

    “可是你的奶水明明不够!”

    我横眼扫了过去,恶狠狠的怒目瞪他。

    他无可奈何的望着我笑:“别逞强……阳儿的胃口比寻常娃娃都要大,这又不是你的错。”

    我低下头,爱恋的看向襁褓中熟睡的小脸。这个在我肚子里足足待了九个多月的小家伙,营养吸收过剩,打一落草便比普通婴儿要显得健壮、肥胖,脑袋上的胎发足有一厘米长,且乌黑浓密。

    他不大爱哭,但是食量惊人,差不多每隔一个时辰便要喂一次奶,吃饱了就睡,醒了继续吃。我本来还坚持独自母乳喂养,可只凭我一个人的奶水如何能够满足他的大胃?没奈何只能和乳母交替喂养。

    太医令曾告诫奶水因人而异,频繁换人哺乳,可能会造成婴儿肠胃不适。想到当初刘英的上吐下泻,我原还心有疑虑,担心孩子会不适应,哪知道他浑然无事,一点都不挑嘴,有奶便吃。

    他平时不哭不闹,除非不给他喂奶,否则他的要求很低,真正是个很乖的宝宝。

    满心洋溢着无限的欢喜和疼爱,我在儿子娇嫩的脸颊上亲了亲,然后递给刘秀。

    刘秀略一迟疑,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。

    等我把衣裳穿好,整理妥当后抬头一看,却见他满脸紧张的捧着儿子站在原地,姿势古怪,腰脊紧绷僵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