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无不散的宴席,中秋节过后,林苏就要离开了。

    一日黄昏,徐覃难得从百忙中抽出时间,回到了府中。

    只见林苏坐在庭院里,面前是被林苏薅秃后,委委屈屈的柳枝。

    见到徐覃回来,这些柳枝很快就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这些柳树受徐覃煞气影响,又受林苏气息滋养,日积月累之下,早就生出了灵性。

    徐覃早知林苏不会一直待在这里……离开,也是必然的事。

    只是这次离开,又要过多久,才会回来呢?

    林苏照常和徐覃聊起了他遇到的趣事,说说笑笑,一如往常,而徐覃,则比往常沉默了许多。

    直至月上柳梢,寒鸦归巢,他们两人依旧坐在院子里,徐覃没有去办公,林苏也没有去修炼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,离别的气氛,已经弥漫在了空气中。

    分别之际,林苏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舍之情,沉默了一阵,便再次问道:“明昭,你真的不愿和我一同离开吗?”

    一同修道,一同游历红尘,一同坐看岁月沉浮。

    这是林苏第三次邀请徐覃了。

    然而和前两次一样,徐覃再次拒绝了林苏。

    林苏在心里叹了口气,这个结果,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。

    徐覃为变法一事准备多年,如今正在关键时刻,他的理想和目标将要达成……自然,不会放下这一切,随他离开。

    只是到底,心里还是有些失落。

    林苏喝下酒杯里的金浆玉醴,又拿起酒壶,将酒杯倒满。

    就像林姑姑李夫子等人有自己的家庭,就像万世通有自己想过的生活,就像薛兴修和乔括有自己的事业……每个人,都有他们自己的道路,都有他们放不下的人和事。

    他们不会随他离开。

    徐覃亦然。

    ……就像他,也不会为任何人留下一样。

    最终,他的道路,还是要他一个人走。

    大道无情,也许修道之路,本就是孤独的。

    ……不,或许他所有的路,都是孤独的,无论是在游戏里,还是现实中。

    林苏很快便将这失落掩饰好,拿起酒杯,一饮而尽,笑着揶揄道:“那你可是放弃了一个见识不同世界的大好时机!”

    又抱怨般叹道:“我过去寻求仙缘那么久,才找到修道的途径,现在把这道路放在你的面前,你竟然还置之不理……”

    徐覃抿了抿唇,沉默了片刻,突然开口道:“如果……如果变法成功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就会随我走吗?”林苏开玩笑道。

    徐覃低下头,但这次却没有刘海遮挡他的神情了,他认真肃穆地说道:“若一切如我所想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就会如我所愿吗?”林苏拿着酒杯笑道。

    徐覃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徐覃看着突然捂着脸大笑起来的林苏,诧异道:“道安?”

    徐覃起身,却发现林苏捂着脸的指缝间,似乎有晶莹的液体流出。

    “道安……”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才见林苏抬起头,脸上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他冲徐覃取笑道:“变法之事,非一朝一夕之功,当年阚闽花了二十年都没有成效……等到一切如你所想,那要等到何年何月?”

    “我可不想和一个白发苍苍的糟老头子,一起把臂同游……”

    徐覃默然,突然开口道:“十年,只需十年。”

    “十年……”林苏看向天边的冷月,目光悠远,再看向徐覃时,眼里便泛起了笑意,他好似玩笑道,“那看来这十年里,我可要好好督促你了,免得你太过废寝忘食,忘了时间,连自己变成了一个糟老头子,都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督促?如何督促?

    若是游乎四海之外,又何谈督促十年?

    徐覃握着酒杯的手一顿,突然便明了林苏的意思。

    他一时之间僵在了那里,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,成为了一幅静止的画。

    “不过,”林苏突然想起了什么,对徐覃说道,“我曾与师长约定,修成炼神后便可与他相见,如今我修为有成,尚要去拜见师长……”

    徐覃的画面终于不再静止了,他僵硬地动了起来,握紧了手中的酒杯,嘶哑道:“应有之义。”

    随后又问道:“何时归来?”

    林苏刚要回答“尽快”,突然想起,修一所在的秘境时间流速与雍朝不同,说不定他在秘境里才过了几天,外面就过去数月了,一时之间,要说的话便卡了壳。

    徐覃见林苏苦思冥想、一副说不出来的样子,便道:“十年。”

    “十年,如何?”

    林苏惊讶地看着徐覃。

    徐覃将杯中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,别过脸说道:“我无需你留下。”

    “这十年内,我不会随你离开,你也不必为我留下……十年之后,自可相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