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然我就把你站在路边偷懒的事情说出去!”

    明明偷懒的人是你吧!小道童心中腹诽,然而作为害怕暴露身份的外来者,他不敢与小侍女争论,只好唯唯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于是小侍女得意一笑,便在小道童面前跳进了一扇屏风里。

    空气中仿佛还有她活泼的余音:“记得在真人讲道前叫醒我!”

    小道童:!

    只见屏风原本空白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双丫髻的少女,张牙舞爪地对他威胁了一阵,就跑到画里的楼阁中藏了起来,见不着人影了。

    小道童被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他不停安慰自己这里是仙宫,在仙宫里一切皆有可能,这才重定心神,继续搬运起屏风来,只是在搬运的过程中,特意避开了小侍女所在的画。

    在这里待了那么久,小道童大抵也知道,这里是一位仙人的府邸,仙人在此设宴,宴请其他仙人,这才有那么多神仙出现。

    由于许多人在这里搬运东西,西边也变得嘈杂起来。

    小道童随着其余道童搬来搬去,然而不知道为什么,总感觉这些屏风越搬越多,像是又被人偷偷移回来一样,一点也没有减少,就在他路经一个角落时,突然听到远处的屏风内传来了交谈声。

    咦,原来那边的屏风里竟然还坐着人吗?

    小道童心中又惊又奇。

    却不知是谁,又为何要坐在这么偏僻的地方。

    正疑惑着,便听得有人一拍桌,怒气冲冲道:

    “明昭躲在此处,莫非又是在批阅案牍、处理事务?”

    俄而便有一嘶哑声音道:“未曾。”

    原先那人便质问道:“既然未曾,那为何要设立屏风,遮掩身影,还不肯让人移开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另一人不说话。

    于是先前之人便失落道:“是我苛求了,我原本以为我二人相识百年,情义非比寻常,谁料竟依旧比不上这冰冷案牍、森寒公文,果然是人不如新,衣不如故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衣不如新,人不如故。”嘶哑声音道。

    “总归是我苛求了。”那人叹息一声,仿佛失落至极。

    沉默了一会儿,那声音嘶哑的人似乎在整理语言,随后慢慢地说道:“我没有在处理公文。”

    然后就开始向对方解释自己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将公务处理完了云云,就算有新的公务生成也被他分配给了相应属下云云,他可以三个月不处理公务云云。

    于是先前那人便说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随即他话音一转:“可我不信。”

    另一人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嘶哑道:“这上清宫在你面前无处隐形,你明明能看到……”

    原先那人理直气壮:“屏风挡住了,我看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嘶哑声音只好道:“你要如何才能相信。”

    先前之人兴致勃勃:“便先将这些屏风移开……”

    “再换一个位置……”

    “再喝点小酒……”

    “再听些小曲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另一人又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于是原先那人便再次叹息一声,幽幽道:“果然,百年情义,终究还是比不上这森森案牍……”

    小道童正听得入神,便突然发现自己身边要搬的屏风消失了。

    周围的屏风一扇扇少去。

    就和这些屏风莫名出现一样,它们也莫名回到了原来的地方。

    屏风消失之后,此地就变得空旷起来。

    小道童朝交谈声传来的偏僻角落望去,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会儿,随即想到了那两人交谈的对话,一拍脑袋,恍然大悟,想必是那两人如话中所说,换了位置吧。

    不过,原来就算是神仙,和朋友聊天的时候也会耍赖嘛。

    见到要搬的屏风消失了,其余道童和侍女纷纷回到原来的地方,在小道童面前轻飘飘地飞走了,唯独小道童还傻呆呆地站在这里,看着空旷旷的宫殿傻了眼。

    等等,他要怎么回去?

    他不识路啊!

    “你怎么又呆呆站在这里!”过了不知多久,一个双丫髻的少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,竟然是小侍女。

    “我说怎么醒来没见着你呢,你竟然也不叫我!”

    小侍女一把将一样东西扔给他,小道童接手一看,原来是他之前拿着的酒壶。

    “快些,真人要讲道了,这可是千年才能一见的机遇!”话音刚落,她就不由分说拉着小道童跑到大殿中央侍奉。

    此刻歌舞已毕,瓜果酒盏也已被撤下,原先在争论的道士们也难得正襟危坐,面容肃然。

    居于主座的是一名龙衣华服,头戴芙蓉冠的道士。

    小道童知道,这恐怕便是这座仙宫的主人,太无真人了。

    他偷偷朝上望去,却发现这位太无真人的面容如隔云端一样,让人无法看清。